“八个时辰。”
周术捧着内侍送来的记录,念完这四个字,又低头数了一遍。
“殿下,这是不是记错了,陛下每日真要批阅八个时辰的奏章。”
沈知渔坐在太医署的药案旁,正在把三年份的脉案依照月份排开。
“没记错,赶上军报多的时候还会再添一个时辰。”
“人怎么受得住。”
“所以才把你叫来。”
她抽出最近三个月的脉案,推到周术面前。
“看这里,弦脉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睡眠从四个时辰降到不足三个,晚膳用量也减了三成。”
周术翻过两页,摸了摸胡须。
“陛下操劳国事,肝阳上扰,臣原先开过安神汤,可陛下嫌服药之后困倦,喝了两日就停了。”
“药不是最要紧的,得先改他的日常。”
“殿下想怎么改。”
沈知渔打开另一卷帛书。
“先改饮食,盐减三成,肥肉少用,每两日吃一次鱼,多添豆菽和时蔬,晚膳七分饱,睡前不饮酒。”
周术盯着七分饱三个字。
“陛下每日耗神如此多,再减饭食,会不会伤了元气。”
“不是少吃,是换着吃。”
她取来几个药碟,将粟米和豆子各抓了一把。
“肥肉顶饿,可吃多了容易让血脉里的浊物积下,豆菽和鱼肉同样能补身体,负担轻些,菜蔬还能通利肠胃。”
“血脉里也会积浊物。”
“会。”
“殿下见过。”
“在死者身上见过。”
周术的手离开了胡须。
沈知渔没在这件事上展开,只将一根细竹管放在案上,用蜂蜡堵住一头,再往里面添入混着油脂的温水。
“这根管子当作血脉,水当作血,油脂积在管壁上,日子久了,能过水的地方就越来越窄。”
她倒入一小杯水。
细细的水流从竹管另一端落下,速度远不如空管。
周术拿起竹管迎着光看,眼皮跳了两下。
“若堵死了呢。”
“轻则胸痛头晕,重则猝死。”
“陛下也有此险。”
“现在还看不出,但他常年少动,饮食偏咸,睡得又少,不能不防。”
周术把竹管放回案上,坐姿比方才端正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