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田之事全凭昭昭定夺,农官但有阳奉阴违者,撤职。”
这行字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农官陈丰的手里。
陈丰接过帛书看了三遍,额角的汗珠跟下饺子似的往下掉。
他种了一辈子地,四十多岁的老农官,在少府管了十几年的田亩事务,从来只听过“按令执行”,头一回见到一份批示上面写着“全凭一个三岁娃定夺”。
陈丰:(?°? ° ?;)
他把帛书叠好揣进袖筒里,站在官署门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得了,老命一条,就当哄孩子了。”
辰时三刻,一行人从咸阳城西门出发,马车咕噜咕噜地压过官道上的碎石。
沈知渔坐在方氏怀里,小脸趴在窗框上往外看,两只大眼睛转得比车轮还快。
方氏一手揽着她一手护着窗框,生怕她一个晃荡栽出去。
“你坐好,别探头,路上灰大。”
“嬷嬷,那边那个是什么?”
“柳树。”
“那个呢?”
“还是柳树。”
“那个呢?”
“那是一头驴。”
沈知渔:(ˊ?ˋ)
她缩回脑袋,小嘴巴嘟囔了一句。
“驴不好看,没有兔兔好看。”
马车前方,侍卫赵虎骑在马上开道,腰间佩刀锃亮,一脸警惕地扫视着官道两侧。
赵虎是嬴政从章台宫亲卫里拨出来的,二十出头,膀大腰圆,能一拳捶死一头野猪。
嬴政交代他的原话是:“寸步不离。谁敢靠近昭昭三丈之内,不用问,先砍。”
赵虎当时的表情跟吞了一颗卤蛋似的,使劲点头。
赵虎:(ˊ˙?˙ˋ;;)
他一开始以为是什么重要的护卫任务,结果到了才发现,自己要保护的是一个连马车都爬不上去,需要嬷嬷抱着上车的三岁奶娃。
但他不敢有一丝懈怠,因为嬴政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马车在城西走了小半个时辰,停在一片荒地前面。
陈丰已经提前到了,带了两个农役站在田边等着,三个人的脸上写着同一种表情。
那种“我知道这事没谱但王命如山不得不来”的认命脸。
马车帘子掀开,方氏先下来,然后把沈知渔抱了下去。
沈知渔的两只小脚踩在干硬的土面上,站稳了之后抬起头四下打量。
十亩地。
说是田,其实更像一片没人管的野地。
蒿草有半人高,枯黄的杂草东一丛西一簇地占满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