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王上速派此女指导全境农事。”
这封帛书在少府上官的案头放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就被呈到了章台殿。
嬴政看完帛书的时候,朝会已经进行到了后半段。
殿上文武分列两侧,该议的事议得差不多了,有几个大臣已经开始偷偷活动脚趾头,那是站久了血脉不畅的老毛病。
气氛平淡得像一碗温水。
直到嬴政把那封帛书往案上一搁,不轻不重地开了口。
“城西废田的事,诸位应当有所耳闻了。”
温水瞬间炸了锅。
或者说,不是炸了锅,是所有人都把正在偷偷活动的脚趾头收了回去。
大殿里安静了两息。
李斯站在文臣列首的位置,他是最快反应过来的那个。
他上前半步,持笏拱手,声音沉稳且圆滑。
“臣也听闻了。城西十亩废田播种冬麦,九日出苗,出苗率逾九成。若此数属实,实为关中农事少见之景。”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斯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措辞字斟句酌。
“臣以为,此法尚在实验之中,最终是否有效还需看收成定论。但出苗率既已如此,说明其中确有可取之处。待秋收见了真章,可考虑在更大范围内推广,以实其效。”
嬴政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李斯。”
“臣在。”
“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
李斯的嘴角僵了一瞬。
李斯:(ˊ˙?˙ˋ;)
他之前怎么说的?
他之前在朝堂上亲口说“三岁女童不谙世事,王上不可因一时宠爱而误国政”。
那番话他记得清清楚楚,满朝文武也记得清清楚楚,嬴政记得最清楚。
李斯的面色没变,但持笏的手指悄悄收紧了半分。
“臣当时确有疑虑,如今看来,小娘子于农事上的见识远超臣之所料。是臣失察。”
嬴政没有追击,只是嗯了一声,那一声嗯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满意。
不是对李斯认错满意。
是对昭昭打脸满意。
殿上另一侧,一个身穿深色朝服、面色发青的中年官员一直没开口。
荀信。
太常属官,管礼制祭祀的保守派老臣,先前在朝堂上公开反对嬴政收昭昭为义女的几个领头人之一。当初他的原话是“黄口小儿岂可干预国政,此例一开,纲常尽废”。
说得比李斯还难听,而且是在朝会上当面说的。
此刻荀信的脸色已经从青转白,又从白泛出一层不太自然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