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罪初犯,改肉刑为劳役,这一条还得再分。”
扶苏用笔圈住帛书上的肉刑二字,案边堆着六郡送来的刑狱卷宗,最上面一卷写着黥面二十三人。
被黥者中,年纪最小的只有十五岁。
罪名是偷了官仓外两斗受潮的黍米。
李斯坐在对面,拿起那卷案册。
“官仓之粮再坏,也是官物,秦律罚得重,为的是防人跟着效仿。”
“那两斗黍米已经发霉,县吏原准备拿去喂牲口。”
“他依旧是偷。”
“所以孤没说无罪。”
扶苏翻出另一卷。
“罚他修渠三月,所得工钱扣去黍米价,再补官仓损失,足够了吗?”
“若他修渠途中逃走呢?”
“加刑。”
“再犯呢?”
“按原律。”
李斯将两卷案册并排摆好。
“殿下想给初犯者一次改过机会,臣不反对,可机会落到条文上,必须写清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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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提笔记下。
自从被立为太子,他每日卯时进章台宫旁听朝会,午后处理民生与教育,司法卷宗则留到夜间。
嬴政给他的三处权柄看着温和,真正落手才知道,每一处都连着万千百姓的饭碗与性命。
民生出了差错,郡县会缺粮。
教育出了差错,学宫养出一群只会空谈的学生。
刑律改错一字,便可能多放一个恶徒,也可能毁掉一个原本能回头的人。
“先生认为,哪些罪不可减?”
“杀人,投毒,纵火,私通敌国,贪墨军粮,还有屡犯者。”
“盗窃也分轻重。”
“自然。”
李斯拿起笔,在帛书上添了几行。
“偷百姓救命粮,偷军械,偷水利木料,所害不止一家,不能以轻罪论。”
“若偷食物只为活命呢?”
“先查当地县吏。”
扶苏抬头。
“为何先查县吏?”
“朝廷设有赈粮,学宫又派农技官下郡,百姓仍饿到偷食,县中八成有人扣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