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
这两个字从沈知渔嘴里蹦出来的那天起,整个废田试验区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又过了二十天,麦穗从金黄变成了深金色,穗头沉得弯了腰,风一吹过去整片田就像有人在下面推着浪,一波一波地往远处涌。
陈丰这些日子几乎住在了田埂上,每天天不亮就蹲在地里数穗子,数完穗子数粒数,数完粒数掂分量,一张老脸被日头晒成了酱色,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田里的麦穗还亮。
今天是收割的日子。
卯时三刻,沈知渔到田间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田埂外面停了一溜马车,禁卫军的铠甲在晨光里闪成一条银线。
方氏在马车里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爷,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沈知渔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赵虎一把稳住她的后背,她站定之后抬头望去,小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微微的惊讶。
嬴政站在田埂最高处,身后跟着六七个朝服整齐的朝臣,再后面是一队扛着磅秤和竹筐的工官。
阵仗不小。
沈知渔提着袍子小跑过去,气都没喘匀就仰头喊了一声。
“父王!你带了好多人来呀!”
嬴政低头看她,嘴角没什么弧度,但眼底的冷意比平时淡了三分。
“来看看你的粮食。”
“不是昭昭的粮食,是大秦的粮食。”
嬴政没接这话,目光越过她的小脑袋看向身后那片金色的麦田。
朝臣们也在看。
站在最前面的是治粟内史荀信,花白胡子,一张脸绷得比城墙砖还硬。他身后跟着两个农官署的属官,一个管账一个管秤,手里都抱着竹简,表情介于“不信”和“不得不来”之间。
荀信:(ˊ???ˋ)
李斯站在嬴政左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笏板,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双眼睛在废田和普通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瞳仁缩了一下。
陈丰已经在田里等着了,身后站着二十个征调来的壮年农夫,人手一把镰刀,排成一排。
看见嬴政来了,陈丰噗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砸在泥地上闷响。
“臣陈丰,恭迎王上!”
嬴政抬了抬手。
“起来,割你的麦。”
陈丰爬起来,回头朝农夫们一挥手。
“动手!”
二十把镰刀同时弯下去,刀刃贴着麦秆根部一拉,沙沙沙的声响在清晨的田野里炸开了。
金色的麦穗一片一片倒下,被整齐地码在田垄上,穗头朝着一个方向,每一穗都沉甸甸的,压得码好的麦垛微微往下坠。
沈知渔站在田埂上看着这幅画面,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
方氏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感觉到了那两只小手在微微发抖。
方氏:(ˊ˙?˙ˋ)
“昭昭,你手怎么抖?”
沈知渔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