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弟子共续六字落在卷尾,墨还未干,昭昭便把笔搁进笔洗,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天亮后,这卷《法论新编》被送入章台宫,嬴政翻到最后一页,只问了一句。
“法学内阁空出来的位置,谁接?”
扶苏把候选名册摆上御案。
“学宫举荐了十二人,地方考评后剩下四人,儿臣更属意萧何。”
“籍贯。”
“泗水郡沛县。”
“官职。”
“做过县中主吏,管过户籍,仓粮,徭役,也办过水患后的流民安置,如今在学宫法学科任教。”
嬴政翻开萧何的履历。
三十出头,入学宫前已在地方做了九年小吏,俸禄不高,经手的麻烦却一件不少。
沛县曾因粮仓亏空查办官吏,萧何顺着每月出入账目,查出仓吏用湿粮冒充干粮,多报损耗,替县中追回两千余石粮。
“韩非如何评价他?”
扶苏从名册下抽出一张旧纸。
“先生写了八个字,知法而不困法,能用。”
嬴政看了两遍。
“后面还有半句。”
扶苏把折起的纸角展开。
“就是太爱查账,烦人。???益???”
御案旁的内侍埋低了脸。
嬴政把纸放回去。
“韩非能嫌人烦,看来此人确实查得细。”
“儿臣已经让他进宫候着。”
“宣。”
萧何进殿时,怀中抱着三卷竹简,官袍洗得发旧,鞋边还沾着学宫后院的黄泥。
他俯身见礼,嬴政没有赐座。
“知道为何召你?”
“知道,法学内阁缺人。”
“想坐这个位置?”
“想。”
扶苏看了他一眼。
昨日学宫举荐时,其他三人都先讲惶恐,唯独萧何问内阁的俸禄是否比教习高。
嬴政的手指落在履历上。
“为何想?”
“臣家中还有老母,两个弟弟,内阁俸禄高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