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肯承认我说得对了。”
昭昭读到最后一行,指腹停在木牍边缘,旁边晾凉的药茶已经结了一层薄膜。
送信的北军驿卒站在廊下。
“项百将还托小人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讲,前面那些字不准蒙将军看。”
“蒙恬看了吗?”
“看了。”
“看了多少?”
“全看了,还改了三个错字。??密信漏风??”
昭昭将四块木牍重新排好。
“项籍知道以后,怕是要去找他比剑。”
“蒙将军讲,赢了才有资格生气。”
“那他要气许多年。”
驿卒想笑,又顾忌礼数,只得低头看鞋。
案边摆着北疆新送来的互市账册,稽粥在九原住得安分,各部也依约交付了第一批牛马。
边境暂时没有大战,细小的摩擦却从未断过。
有人偷羊,有人争水,也有人带着旧仇,在市集外拔刀。
项籍信中写的,正是这些账册不会写进去的事。
昭昭取来一卷帛,蘸墨以后许久没有落笔。
“殿下要回几块木牍?”
“用帛。”
“项百将收到,怕要供起来。”
“他若真供起来,便罚他抄十遍。”
驿卒抱拳退下,昭昭独自坐在窗边,先写了项籍二字。
她没有讲国策,也没有提天下大义。
“你问我,当年为何断定战争丑陋,我可以给你讲一件从未写入史册的事。”
笔尖落到这里,她停下来摸了摸左肩旧疤。
“我三岁半那年,在荒野里独自活了三日,四周有狼,身上没有刀,只有削尖的树枝和捡来的石头。”
“第一夜,我设陷阱想杀狼,结果陷阱太浅,只夹住了一条狼腿,狼嚎了整夜,我也听了一整夜。”
昭昭换了一支笔。
她记得那片荒野的湿土,也记得三岁身体饿到发抖时,连抬起石头都费力。
当时她没有嬴政,没有影卫,更没有药箱。
“第二日,我捉到一只兔子,却没立即吃,我割下一小块肉放在远处,将狼引开,再抱着剩下的兔肉往反方向走。”
“你若问我怕不怕,当然怕,我那时跑不快,哭也没人听。??泥团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