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从东面碾过冻土,在荒野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烟尘尾巴。
队伍规模不小,前后绵延百余步,黑色旌旗在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的“秦”字朱红如血。
六驾铜车居中,车盖错金,帷幕低垂,轮毂碾过枯草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车队两翼各列二十骑精甲骑士,长戟斜指天际,马蹄踏起的碎冰在日光下迸成细碎的亮屑。
前哨骑手忽然勒缰,马匹前蹄高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何事?”
后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语调不重,却让方圆五十步内的所有人齐齐绷紧了脊梁。
前哨翻身下马,半跪在地。
“禀王上,前方地面有异。”
帷幕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里面掀开,铜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身姿极高,宽肩窄腰,一袭玄色猎袍上用金线绣着蟠螭纹,腰间悬一柄鲨皮鞘的长剑,行走间衣袍翻飞带出凛冽的风压。
面容不算年轻了,剑眉斜飞入鬓,眉骨极高,压着一双狭长的、像淬了冰碴子的眼。嘴角常年微微下压,法令纹刻出两道冷硬的弧线,不笑的时候整张脸像一块被风霜打磨过的铁。
这张脸此刻正微微蹙眉,目光扫向前哨手指的方向。
地面上,几块碎石被人为地半埋进泥土,尖端朝上,排列间距均匀得不像天然形成。
旁边还有一截被折断的带刺藤蔓,缠绕方式明显经过编排。
“有人在此地设过阵。”
侍卫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阵法粗陋,但布局有章法,碎石间距约八厘米,专克中型兽类前掌。此处还有灰狼的血迹和爪印,新鲜程度不超过一日。”
嬴政的目光从碎石阵移到左侧的灌木丛,再移到那个被枯木遮挡出来的天然凹陷地形上。
他没说话。
赵高从后车上下来,小碎步跟到近前,躬身笑道。
“王上,许是哪个猎户布的兽夹,荒郊野岭的,不值当耽搁行程。”
嬴政没理他。
他抬了抬下巴,对侍卫统领道。
“去看看。”
侍卫统领拱手领命,带了两个人往灌木丛深处摸过去。
嬴政负手站在原地,目光沿着地面那些被踩出来的小脚印慢慢移动。
脚印很小。
非常小。
赵高也看到了那串脚印,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挂回去,压低声音道。
“这脚印,瞧着不像成人所留。”
嬴政的眼皮抬了一下,没接话。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灌木丛里传来侍卫统领极其古怪的声音。
“王上,您大概得亲自来看看。”
赵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