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
这两个字从张平嘴里无声吐出来的同一天夜里,八百里之外的邯郸城,赵王宫的偏殿里也亮着灯。
赵王迁歪在榻上剥橘子,汁水沿着手指流得到处都是,一个宫人跪在旁边举着铜盆接他扔下来的橘子皮,另一个宫人举着帕子等着给他擦手。
赵王迁:(ˊ?ω?ˋ)
他今年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圆润和漫不经心,对跪在殿中正在汇报情报的近臣看都懒得看一眼。
“秦国种田种出三倍?然后呢?”
近臣郭邯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弓着腰说道。
“王上,此事非同小可,若秦国将此法推行至全境,不出三年粮草便可支撑灭国之战。”
赵王迁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嚼得咯吱响。
“灭什么国?灭谁的国?”
“臣以为,首当其冲的是韩国,但赵国也不可高枕无忧。”
赵王迁嗤了一声。
“一个三岁丫头种了两亩地,你们就吓成这样?赵国有三十万大军,有李牧将军守着边关,秦国想打就让他打,怕什么?”
郭邯的嘴角抽了一下,欲言又止。
赵王迁:(ˊ???ˋ)
从殿外走廊的阴影里,一个身穿铁甲的中年将领慢慢走了进来。
步伐极稳,像踏在鼓面上一样,一步一声闷响。
李牧。
他走到殿中,没有跪,只是抱拳行了个军礼。
“王上。”
赵王迁看见他,脸上的散漫收了三分。不管怎么说,李牧是赵国能不能活下去的底牌,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李将军深夜前来,何事?”
李牧没有绕弯子。
“臣听说了秦国废田丰收的事。”
“这事闹得满城风雨的,将军也被惊动了?”赵王迁又剥了一瓣橘子,“将军也觉得一个三岁女娃能翻天?”
李牧站在原地,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急不缓。
“三岁女娃能不能翻天,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能让嬴政放下帝王架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听一个孩子的话,并且把她说的东西当成国策去推行的君主。”
李牧停了一拍,眼底沉了下去。
“比一个暴虐独断的君主可怕十倍。”
李牧:(ˊ˙?˙ˋ)
大殿安静了。
赵王迁嘴里的橘子忘了嚼,汁水沿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
郭邯低着头不敢吭声,但心里对李牧这番话佩服得五体投地。全赵国的文臣武将加在一起,只有这位大将军看问题能看到骨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