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枣一罐都不会少。”
沈知渔的脚步声从廊道上远去了。嬴政坐在御案后面,手里的竹简翻了两页,又翻回来。
赵穆在殿门口探了一下头,欲言又止地缩回去了。
嬴政把竹简合上,搁在案角。赵姬那封信的碎片已经被宫人收走了,但那行字还印在他眼底——吾儿,为母想见见昭昭。
为母。
他把玉扳指从右手食指上退下来,又套回去。
殿外的天色暗了一层。赵穆在门口轻声禀报。
“王上,廷尉李斯大人求见,说是带了秋粮征调的方案。”
“让他进来。”
李斯抱着一摞竹简快步走入殿中,行礼落座。他比半年前瘦了一圈,但精神头极好,眼睛里带着那种一刻不停盘算的光。
“王上,秋粮征调的总账已经理出来了,臣按照殿下提议的新法推算,今年关中各县的粮税可以比去年多收三成。”
“放那儿,寡人晚些看。”
李斯把竹简放在案上,正要起身告退,嬴政忽然开了口。
“李斯,雍城最近有什么动静?”
李斯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息。
“雍城?臣近日未收到雍城方面的呈报。王上问的是哪方面的动静?”
嬴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太后在雍城住了几年了?”
李斯的脊背绷了半分。这个话题在咸阳宫里是个雷,群臣谁也不敢提。他在心里快速盘了一圈,斟酌着开口。
“回王上,太后自嫪毐之乱后迁居雍城,至今已近六年。”
“六年。”嬴政重复了一遍,声音没什么起伏。
李斯没有接话。
嬴政站起身来,走到殿中的铜灯盏旁边。灯焰烤得空气发烫,他的手指在灯盏边缘划了一下。
“太后写了封信来,想见昭昭。”
李斯这回没忍住抬了一下眉毛。
“太后要见小殿下?”
“嗯。昭昭答应了,明天一早出发。”
李斯在座位上坐直了,脑子转得飞快。
“王上准了?”
“准了。蒙恬跟着,影卫带十个,方氏随行。”
李斯沉默了几息,开口时语速比方才慢了半拍。
“王上,臣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
李斯清了清嗓子。
“太后在雍城六年,朝中对此事一直有两种声音。一派认为太后迁居是家事,不宜过问。另一派则认为太后毕竟是王上生母,长年幽居在外,传出去对王室正统的名声不太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