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觉得,父王比昭昭还想见太后奶奶。”
嬴政把竹简搁在膝上,看着她的目光沉了两分。
沈知渔没有再说下去,转头掀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远处的雍城宫殿比咸阳宫矮了许多,灰墙褐瓦,掩在一片衰草和老柏之间。
车驾在雍城东门外换了通行令牌,沿着宫墙根的青石路缓缓驶入行宫。
蒙恬翻身下马,走到车旁。
“王上,殿下,到了。”
车帘从里面掀开。嬴政先下了车,站在石阶前整了整衣袍。沈知渔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嬴政回手将她抱了下来。
行宫的正殿前已经有人候着了。
一个穿着青灰色女官服的中年妇人快步走到石阶下,跪地行礼。
“奴婢连翠,叩见王上,叩见昭华殿下。”
嬴政的目光扫过正殿的门廊。朱漆剥了几处,廊柱上的漆色比咸阳宫暗了两个色号。台阶缝里挤出来几根细草,没人拔。
“太后在里面?”
连翠低着头。
“回王上,太后天未亮就起了,一直在正殿里候着。听说王上也来了,太后让奴婢出来接驾。”
嬴政嗯了一声,抬步上阶。
沈知渔被方氏牵着手走在后面。她抬头看了一眼嬴政的背影,肩膀端得笔直,步子迈得稳当,和平时上朝时一模一样。
但他走到正殿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沈知渔看见他的右手动了一下,像是要去摸扳指,又收回来了。
正殿的门敞着。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日光从门楣上方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拖出一道方方正正的光斑。
赵姬站在光斑的边沿。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曲裾,发髻上插着两支素银簪,没有多余的珠翠。脂粉施得薄,遮住了眼角的纹路,但遮不住颧骨上那层不太健康的微红。
沈知渔打量了她几息。冬疫时留下的底子虚,养了大半年也没有完全恢复。气血不足,面色偏暗,嘴唇颜色浅得不太对。
赵姬的目光越过嬴政,先落在沈知渔身上,看了一息,再移回嬴政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
嬴政已经站在了殿中央,和她隔着五步的距离。
母子两个对视了几息。
殿里很安静,连翠和宫人们垂着头站在两侧,谁也不敢出声。
赵姬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你来了。”
嬴政的面色淡淡的。
“母后安好。”
四个字说完,像是完成了一个必须履行的程序。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恨,也听不出挂念。
赵姬的手指攥了一下袖口。
沈知渔站在方氏身边,把这对母子之间那五步的距离看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