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穆叔叔,果子里多放几颗蜜枣,奶奶爱吃甜的。”
赵穆站在廊道里,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摇了摇头,转身去办差了。
七天之后。
雍城行宫。
少府派来的匠人们正在修缮正殿东侧的廊柱,几个新拨来的宫人抱着成捆的绢帛和衣料从侧门鱼贯而入。连翠站在院子里清点物件,一样一样对着单子勾画。
赵姬坐在后厅的窗前,膝上放着一封帛书。
帛书是赵穆派人送来的,随着头一批时令鲜果一同到的。上面只有几行公事公办的措辞,说的是行宫整缮事宜和增拨侍从的安排,末尾盖着章台宫的印。
没有私信。没有附带的只言片语。
赵姬把那封帛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得,每一句话都是公文格式。
她把帛书折好,压在案角底下。
连翠拿着清点完的单子走进来,见赵姬坐在窗边没动,试探着开了口。
“太后,衣料和器物都清点完了,比往年多出一倍。少府还拨了两个会制药膳的厨娘过来,说是专门伺候太后饮食的。”
赵姬嗯了一声。
连翠把单子搁在案上,看了赵姬一眼,又看了一眼压在案角下的帛书。
“太后,王上能下这道旨意,已经是好些年来头一遭了。看来王上的心意在转。”
赵姬摇了摇头。
“不够。”
连翠的嘴巴张了一下。
赵姬的手指在膝上点了两下,声音轻而清楚。
“这不是政儿对我心意在转。这是政儿不想让昭昭失望。那孩子跑去咸阳宫跟他念叨了几句奶奶住得不好,他总不能当没听见。”
“但太后,不管缘由如何,王上到底是做了。”
“是做了。”赵姬的目光落在窗外正在修缮的廊柱上,匠人在用新漆一层一层地刷,那朱红的颜色鲜亮得刺眼,“但做和转是两码事。政儿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他给你一碗饭吃,不代表他原谅你了,只代表他暂时不想看你饿死。”
连翠低下头,不敢再接话。
赵姬看了那根新刷的廊柱好一会儿。
“不过至少他愿意迈出这一步了。”
她把帛书从案角底下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翠没有预料到的事。
“连翠,你把门关上。”
连翠应了声,走到厅门口,把两扇木门合拢,转回来站到赵姬跟前。
赵姬的声音压低了半寸。
“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答。”
“太后请讲。”
“行宫里现在跟着我的这些人,有多少是嫪毐那时候剩下来的底子?”
连翠的脸色变了。
“太后,这事儿您怎么忽然问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