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从最远的那个酿酒匠人徐三开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赵姬的语气和点菜没什么分别。
半个月后。
雍城行宫的后院比半月前安静了许多。
被裁撤的第一个人是徐三。赵姬让连翠以行宫缩减开支为由,辞退了酿酒的活计,把徐三遣出了行宫。徐三走得干脆,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走的那天,他在后门回了一次头,连翠站在门里面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徐三转身走了。
第二个裁掉的是守后门的周护卫。赵姬以周护卫年纪大了不宜当值为由,拨了一笔安家银钱让他回乡。周护卫跪在正殿里磕了三个头,红着眼眶说了句太后保重。赵姬坐在上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个字都没多说。
第三个和第四个是春桃和素心。这两个侍女是最麻烦的。连翠说她们跟城里一户姓吕的商家有信件往来。赵姬让连翠截了一封信,信里没有敏感内容,只是寻常的请安问候,但收信人的地址和当年嫪毐一个门客的老宅重合。
赵姬把春桃叫到后厅。
“春桃,你来行宫几年了?”
“回太后,五年了。”
“五年。你从哪里来的,本宫记不太清了,你再说一遍。”
春桃的嘴角抖了一下。
“奴婢是赵国人,早年侍候过太后身边的崔夫人,崔夫人过世后奴婢流落到雍城,听闻太后在此,就前来投奔。”
“崔夫人什么时候过世的?”
“太后刚来雍城的前一年。”
赵姬点了点头。
“崔夫人确实是本宫旧日相识。只是有一件事本宫一直觉得奇怪,崔夫人身边的侍女本宫见过几个,从没见过你。”
春桃的脸白了一分。
“奴婢是后来才到崔夫人身边的,太后见奴婢的时候可能不记得了。”
赵姬端起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
“记不记得倒无所谓。本宫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太后请说。”
“行宫如今人手够了,少府新拨了侍从过来,用不了这么多人挤在一处。本宫给你和素心各备了一份路费和安家用度,回乡也好,去别处谋生也好,本宫不拦你们。”
春桃跪了下来。
“太后,奴婢不走。奴婢跟了太后五年,太后待奴婢不薄,奴婢愿意一辈子在太后身边伺候。”
赵姬放下茶碗。
“春桃,本宫说的是商量,不是问你愿不愿意。”
春桃的膝盖在地面上挪了挪,嘴唇翕动了几下。
“太后是嫌奴婢哪里做得不好吗?”
“你做得很好。是本宫自己要换人了。”
“太后,奴婢求太后再留奴婢些时日。”
赵姬没有再说话,看了连翠一眼。
连翠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好的帛书,递到春桃面前。
春桃低头看见信封上的火漆纹样,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