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太后在洗澡。”
赵穆把这句话带出偏殿的第二天,嬴政干了一件他近半年来少有的事。
他把赵姬送来的那份七人名单转给了廷尉署。
廷尉张恒跪在章台宫的偏殿里,手里捧着那方帛书,眉头越拧越深。
“王上,太后遣出的这七个人,其中五个确实只是旧年嫪毐门下的末流附庸,来路虽然不净,但多年来也没有查到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嬴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张恒的脸上。
“你说五个,还有两个呢?”
张恒把帛书翻到中段,指着两个名字。
“酿酒匠人徐三,和文吏冯述。这两个人的底子比其余五人深得多。”
“怎么讲?”
“王上还记得半年前铅毒案的收尾吗?当时昭华殿下揪出了御膳房使用含铅陶器的弊端,牵出一桩旧贵族投毒案。案子查到第三层的时候断了线,有两个暗桩的代号始终没能对上真人。一个代号叫灰雀,一个叫黑鱼。”
嬴政的目光沉了两分。
“臣在太后的名单上看到徐三和冯述的背景之后,让人重新翻查了铅毒案的卷宗。徐三和城中那家与他来往密切的商铺,跟灰雀这个代号的活动范围高度吻合。冯述替太后抄写书信期间接触过的人脉名录,与黑鱼的联络节点存在三处重叠。”
嬴政没有说话。
张恒把帛书放在案上,从袖中抽出另一卷竹简。
“王上,铅毒案当时查到第三层就断了。不是没有线索,是那些暗桩太沉,潜伏的年头太久,排查时用的筛子太粗,没能兜住。太后这份名单相当于替臣把那两个漏网的鱼从水底捞了上来。”
“人在哪里?”
“徐三离开行宫后去了雍城南的一个村镇,目前被王上安排的暗哨盯着,没有异动。冯述走得远些,出了雍城地界向东走,昨天的消息是他在渭水渡口搭了一条客船。”
“往哪个方向?”
“往咸阳方向。”
嬴政的手指在扳指上转了半圈。
“他离开雍城以后见过什么人?”
张恒翻开竹简。
“冯述出行宫当天住在雍城东门外的一间客栈。当晚酉时,有人去找过他。那个人裹着头巾,面目看不清,停留了约半柱香的工夫就走了。暗哨跟了那个人一段路,跟丢了。”
“跟丢了?”
张恒的额头上渗出一层汗。
“对方反侦察的手段很老练。暗哨回报说那个人在三条巷子之间连转了四个弯,中间换了两次外衣,最后消失在一户民宅的后墙根。暗哨翻墙搜查时,屋里已经没有人了。”
嬴政的指尖停在扳指边缘上。
“能甩掉寡人的暗哨,说明这不是寻常角色。”
“臣也是这么判断的。铅毒案查到第三层断线的原因就在这里。灰雀和黑鱼只是末端执行人,他们上头还有一层。那一层的人才是整个暗网的总联络人。”
“你查出来了?”
张恒摇了摇头。
“没有查出真人。但臣从铅毒案的旧卷宗里翻出了一个线索。灰雀和黑鱼在联络时都使用了同一套暗语体系,那套暗语在吕不韦门客圈子里流传过。臣让人比对了吕不韦死后被查抄的部分书信存档,发现有一个代号在多封信件中反复出现。”
“什么代号?”
张恒深吸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