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请昭昭来。”
赵穆领命,脚步轻快地往昭华殿方向去了。
夜风穿过宫廊,把廊下的灯笼吹得微微晃了一圈。嬴政坐在书房里等了约莫两刻钟,外面传来轻而碎的脚步声。
沈知渔走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小截炭笔,像是正在画什么被打断了。
她看了一眼嬴政的脸色。
灯火映着嬴政的侧脸,面部的线条绷得很紧,眉心有一道浅褶。
沈知渔走到案前,把炭笔搁下,自己找了个坐垫盘腿坐了。
“父王找昭昭。”
“你知道了。”
这不是问句。嬴政的眼睛看着她,语气笃定。
沈知渔点了点头。
“蒙恬哥哥傍晚时候跟昭昭说了。说城里有人在传昭昭是妖邪。”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调平平的,像复述别人写错的字,没有半点慌张。
嬴政盯着她看了两息。
“不怕?”
“怕有用吗?怕了谣言就会自己消了吗?”
嬴政没接话。
沈知渔把小腿换了个交叠的方向,手掌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父王,昭昭想过了。这件事查源头要查,但光查不够。”
“你的意思。”
“谣言是说给百姓听的。秦法可以抓散布谣言的人,抓十个可以,抓一百个也可以。但抓完了呢?百姓嘴上不说了,心里信不信?”
嬴政的手指在扳指上转了半圈,没做声。
沈知渔继续往下说。
“百姓怕的不是昭昭这个人,百姓怕的是不认识的东西。他们没见过昭昭,只听了别人的话,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要让他们不信谣言,最快的法子不是堵住传话的嘴,是让他们自己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昭昭是什么样的人。”
嬴政的目光锐了三分。
“怎么看?”
“昭昭想去城南集市。”
书房里静了一拍。
嬴政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盯着她。
沈知渔顶着他的目光,没有缩。
“谣言从城南传出来的,对不对?那昭昭就去城南。做两件事。第一,城南百姓生了病看不起太医,昭昭去给他们看诊。第二,城南有种田的农户,昭昭去教他们怎么认好麦种。”
嬴政的眉头拢了起来。
“你要去谣言最盛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