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攥着方才从嬴政袖口上揪下来的一根线头,攥在掌心里,暖暖的。
那一夜之后,咸阳宫里的日子忽然慢了下来。
沈知渔后来回想这段时光,觉得像是被人从奔流的河水里捞出来,放在了一块平坦温热的石头上晒太阳。
嬴政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没有大臣再拿着竹简来昭华殿请教什么沤肥法和选种法。没有太医署的人来问药方。没有治粟内史来核对数据。甚至连李斯的帖子都被赵穆挡在了昭华殿的门外。
来过一次,被挡了。来过两次,还是被挡了。第三次李斯学乖了,直接去找王翦。
沈知渔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忽然之间,每天早上醒来,面前摆着的不再是堆成小山的竹简和问题,而是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和三颗蜜枣。
头两天她还有些不习惯。坐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下意识地想找根树枝在地上画点什么。
方氏端着一盘切好的甜瓜走过来,把盘子往她面前一放。
“殿下,吃瓜。”
“方姨,昭昭今天有没有什么事要——”
“没有。”
方氏的回答干脆利落,连个转弯的余地都没留。
沈知渔看了她一眼。方氏笑眯眯地把一块甜瓜塞到她手里。
“王上说了,殿下这阵子什么都不用想。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
沈知渔咬了一口甜瓜。汁水甜丝丝的,顺着嘴角流了一小条。
“那昭昭能去御花园抓鱼吗?”
“能。”
“能去城外看看庄稼长得怎么样了吗?”
“不能。”
“为什么?”
“王上说了,城外不行。宫里随便玩。”
沈知渔又咬了一口甜瓜,没再说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她在御花园的池塘边蹲了一整个下午,看锦鲤吐泡泡。第二天又去追庭院角落里那只灰白花的野猫,追了半个时辰没追上,最后坐在地上喘气,野猫反倒自己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膝盖。
她给那只猫取了个名字,叫灰团子。
灰团子不怕人,尤其不怕她。每天她在院子里坐着的时候,灰团子就卧在她脚边,尾巴卷成一个圈,眯着眼睛打盹。
方氏看她终于像个五岁孩子的样子了,眉头才舒展开来。
过了五六天,方氏开始教她宫廷礼仪。
行走的步幅,站立的姿态,用膳时碗筷的摆放,见不同身份的人该行什么样的礼。
沈知渔学得很快。方氏说一遍她就记住了,做出来有模有样,连步子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方氏惊了一下。
“殿下之前学过?”
“没学过。方姨你说的那些规矩,跟昭昭以前学的一些东西有点像。记动作昭昭很擅长。”
方氏不知道她说的以前是什么意思,也没追问。教了三天礼仪,沈知渔已经比有些宫人还标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