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
方氏嘀咕完这句话就把碎碗的事记在了心上。
当天下午,趁着给偏殿补送食材的当口,她叫住了嬴政身边跑腿的一个小内侍,三言两语把芸儿和鹤书先后来访的事情说了。
小内侍起初还不当回事,听到“内库造器被砸”和“郑夫人授意逐人”这两条关键信息后,脸色微妙地变了变,揣着话转身小跑着去了中枢方向。
事情传到嬴政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
嬴政当时正在批一卷关中各县的秋赋统报,竹简堆了半张案几。
小内侍跪在帐下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嬴政没抬头,手里的笔也没停。
“芸儿是掖庭谁的人?”
“回王上,芸儿在名册上挂的是掖庭西院,但据查她月前刚从东宫调过来,调她的人是李夫人院中的管事嬷嬷。”
嬴政翻了一片简。
“李夫人?”
“是。”
嬴政没再提李夫人,换了个问题。
“碗碎了?”
“碎了,内库的食器,鹤书打翻的。”
嬴政批阅的笔锋在竹简上划了一道墨痕,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一息。
“偏殿加派两人,任何人前往偏殿需先通禀。”
小内侍应声。
嬴政把笔搁下来,手指在案面上点了两下。
“郑夫人那边不必追究,让她安分着就行。”
小内侍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嬴政靠在案后,摩挲玉扳指的频率比白天慢了两圈,眉心的竖纹微微松了一丝。
一刻钟后。
偏殿院门外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靴底碾过夯土的声响沉闷而有节奏。
四个侍卫同时行礼,膝甲碰撞发出利落的金属脆响。
院门被从外面推开。
方氏已经在屋檐下候着了,弯腰行礼。
“王上。”
嬴政扫了一眼院落,目光在石阶上那片被方氏扫过但仍隐约可见的擦痕上停了一瞬。
“人呢?”
“在里面玩。”
嬴政掀帘进了偏殿内室。
铜油灯点了两盏,把屋子照得比前几日亮堂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