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父王是大王呢。”
沈知渔说完这话的第五天,李斯的折子到了章台殿的案头。
竹简用的是上等的青皮竹,打磨得光滑。墨字工整,行距疏朗,每一笔都透着写奏章的人在措辞上花了多少心思。
嬴政展开竹简的时候殿里没有别人。赵穆守在门外。
竹简的内容不长。开头称赞了嬴政用人不拘一格的胸襟,中间用了两段铺垫韩国当前的局势和韩非在韩国宗室中的辈分。
到了第三段,笔锋一转。
韩非身为韩国公子,虽才学卓着,然其入秦之本心难测。其口不能言而心思深沉,此等人一旦蓄谋则难以察觉。韩国虽弱,毕竟宗庙社稷尚存,韩非之根系在韩。秦若用之,其忠心几何?秦若不用而纵之归韩,则韩得一利器。臣以为,此人宜早作决断,不可久留以养虎患。
嬴政把竹简看完了。
他没有卷起来。
竹简摊在案面上。嬴政的手指在那句宜早作决断上面停了一息,然后移开。
他拿起案角的另一份帛布。
那是五天前沈知渔走后他让赵穆单独整理出来的,上面记着一行字——父王,韩非叔叔很厉害。但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留在秦国。
嬴政把帛布和竹简并排放在面前。
看了一会儿。
“赵穆。”
殿门推开一条缝。
“臣在。”
“传李斯。”
赵穆应声去了。
半个时辰后,李斯到了章台殿。
他换了身新的朝服。玄色外袍,腰间束着银纹带,头冠端正,一丝不苟。进殿行礼的姿态一如往常,不卑不亢。
“臣拜见王上。”
“坐。”
嬴政指了指右侧的位置。李斯在矮案后面跪坐下来。
殿里沉了片刻。
赵穆给李斯倒了一盏茶,然后退到殿角的影子里去了。
嬴政没有先说话。他拿起李斯的竹简,在手里翻了翻,又放下来。
“李斯,你的折子寡人看了。”
李斯的腰微弯了弯。
“臣愚见,请王上裁断。”
“你说韩非心向韩国,本心难测。”
“臣的意思是,韩非毕竟出身韩国宗室,血脉牵系在那里。他的才学臣从不否认,但忠心二字关乎社稷安危,不可不慎。”
嬴政点了点头。
“说得有道理。”
李斯的肩膀松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