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若出了任何事,寡人只找他李斯一个人的账。”
赵穆把这句话送到李斯值房的时候,李斯刚提笔准备批一份公文。
他的手停住了。
笔尖的墨渗了下来,在帛面上洇出一个豆大的黑点,慢慢扩散开来。
赵穆站在案对面,两只手拢在袖中,安安静静地等。
李斯看着那个墨点把底下的字迹糊掉了大半。
他把笔搁回砚台上。
“臣明白了。烦请赵内官回复王上,李斯记下了。”
赵穆走了。
值房的门合上以后,李斯盯着那张帛布看了半晌。他伸手把帛布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废篓里。
拿了一张新帛铺平了,继续写字。
笔锋依旧稳当。一个字都没抖。
从这天起,李斯没有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韩非的名字。
三天后。
昭华殿。清早。
方氏在给沈知渔梳头。
“殿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要出门见个人。”
“见谁呀?”
“韩非叔叔。”
方氏手里的梳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那个从韩国来的大学问家?殿下去见他做什么?”
“聊聊天。父王答应过的。”
“殿下才五岁呀,跟人家聊什么天——”
“方夫人,绢花歪了。帮昭昭扶正一点。”
方氏把左边髻上的绢花扶正了,又给右边也插了一朵。沈知渔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顶两个圆溜溜的小髻,两朵纱绢花安安稳稳地别着。
她在铜镜前看了自己一眼,拍了拍裙摆站起来。
“走吧。”
韩非住的偏院在宫城东侧。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书房占了两间的面积。沿墙八个书架上已经摆了不少竹简和帛卷。
沈知渔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两名影卫在门外站定了。方氏跟到院中被她拦住。
“方夫人在外面等。”
“殿下一个人进去?”
“就一会儿。”
方氏站在院中槐树底下看着小团子迈着小短腿往书房门口走。
韩非坐在里面翻竹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