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回去了。韩非叔叔回去好好写。”
小团子的声音远了。
韩非把蜜枣揣进袖中,回了偏院继续写他的新稿。
秋天的日子过得快。
韩非埋头修订帛书的同一个月里,咸阳城外的消息流水一样灌进宫城。
十月初三。
章台殿。
王翦到了。
他今天没穿甲,一身灰褐色的便服,头发用皮绳扎着,看上去像个从地里刚回来的老农。但走路的步子里带着常年带兵的人才有的那股沉稳劲。
嬴政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王翦走到案前行了礼,目光扫了一眼舆图上的标记。
“王上召老臣来,是边境的事?”
“坐下说。”
王翦跪坐到案侧。
嬴政的手指点在舆图上韩国与秦国交界的那条线上。
“前天斥候的报,你看了?”
“看了。韩国在宜阳以东沿边线部署了约两万兵。名目是秋季演练。”
“你怎么看?”
王翦的手掌搭在膝盖上。
“假的。”
嬴政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韩国现在全国兵力加在一块儿不到八万。他拿两万人摆在秦韩边境上搞演练,剩下六万人还要防赵防魏。他疯了不成?”
“那他摆这两万人做什么?”
“试探。”王翦的声音不紧不慢。“韩王安这个人老臣琢磨了几年了,胆子小,心思多。他不敢真跟秦开战。但他怕秦先动手。所以摆两万人在边上看看咱们什么反应。咱们要是大举调兵,他就知道秦国确实有动手的意思。咱们要是不动,他就松一口气缩回去。”
嬴政靠在椅背上。
“你的意思是不用管他?”
“不是不管。是不能被他牵着走。”王翦的手指在舆图上韩国的位置画了个圈。“韩国这块地就这么大。顶天了往东到荥阳,往南到宛城。进不能攻退不能守。两万人撒在边境线上连一道像样的防线都拉不起来。王上要我说实话——韩国是七国里最先扛不住的。”
嬴政的手指叩了一下案面。
“蒙恬怎么说?”
“蒙恬今早也递了军报。他在南郡那边盯着楚国的动向。他的判断跟老臣一样——韩国是虚张声势。但他多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韩国越是虚张声势,越说明韩王安知道秦国迟早要吞他。韩国慌了。”
嬴政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王翦。
“蒙恬说的和昭昭说的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