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碗有毒毒。”
这五个字在当夜戌时三刻传进了嬴政的耳朵里。
周术跪在大殿的青石砖上,面前摆着那片绿釉碎片和两根变了色的银针,嗓子哑着把验毒过程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大殿里只点了一排铜灯。
光线不算亮,但足够让人看清嬴政的脸。
没有表情。
完全没有。
像一块被刀削出来的玉石,五官锐利,棱角分明,每一道线条都绷到了极致。
但他的手指搭在案面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声音很轻,节奏很慢。
周术跪在下面,汗把后背的衣裳洇透了。
他行医三十年,什么达官贵人的脉都把过,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膝盖发软。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片碎片上。
翠绿色的釉面被烧得暗沉发黑,边缘附着一层灰黑色的析出物,在灯光下显得脏兮兮的。
“这批碗,宫里用了多久?”
周术的声音打了个颤。
“回王上,据御膳房管事所述,是去年秋天内库统一配发的,至今已近一年。”
“寡人的餐食,也是这种碗盛的?”
周术把头磕在了砖面上。
“臣……臣不敢妄言,但御膳房的绿釉碗确实在各处通配,并未单独区分王上用具。”
嬴政点案面的手指停了。
安静。
周术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跳漏了两拍。
嬴政开口了,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平稳得过分。
“寡人近一年来偶有腹痛,夜间难以安眠,太医署给过什么说法?”
周术的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身子抖得像风里的秋叶。
“臣……臣此前诊断为操劳过度,气血不和,开了几副调养的方子……”
嬴政的声音终于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怒气。
比怒气更冷。
“操劳过度。”
他把这四个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像在嚼碎石头。
“寡人在自己的宫殿里,用自己的碗,吃了一年的毒。太医署的诊断是操劳过度。”
周术:(ΩДΩ)
他的膝盖骨磕在砖面上发出闷响,额角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地上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