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从蓝田大营拨一车上好的无烟炭过去。”
王翦这话传到嬴政耳朵里的时候,嬴政正在翻赵穆递来的另一份东西——内廷暗哨的例行报告。
报告很薄。三页帛纸。
前两页是宫中各处的日常记录。哪个妃嫔见了哪个命妇,哪个内侍跟哪个门房多说了几句话,流水账一般。
第三页不一样。
第三页只记了一个人。
赵高。
嬴政把前两页翻过去,目光落在第三页上。
帛面上的字迹是暗哨专用的细楷。每一条记录都标了时间和地点。
九月十八。赵高于中车府值房接见商贾刘茂。刘茂携青玉佩一枚求见。谈话约半个时辰。刘茂离去后赵高令人将来访记录从门簿中抹去。
九月二十二。斥候送回荥阳方向关于青玉牌号的追查线报。线报交至中车府。赵高阅后称线索不实,需重新核实。原件留中车府未转呈王上。
九月二十七。赵高外出至咸阳城南面的一处私宅。宅中人员不详。赵高入内约一个时辰。暗哨在宅外监视期间,有两名持械护卫巡视宅院四角,暗哨未能抵近。
嬴政把帛纸看完了。搁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在帛纸边缘按了一会儿。
“赵穆。”
赵穆从殿角走过来。
“这份报告是哪个暗哨写的?”
“甲三号。是王上三年前安排在中车府外围的人。”
“三年了,赵高没起过疑心?”
“甲三号是中车府的一名杂役。挑水扫地。赵高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嬴政把帛纸折了两折。
“九月二十二那条。荥阳方向送回的线报——那条线是寡人半年前让赵高去追查的。关于青玉牌号在六国商路上的流向。”
“是。”
“线报到了赵高手里。他说线索不实。原件没有转上来。”
赵穆没出声。
嬴政把帛纸推到一边。
“他押了几天?”
“从到手到今天,五天了。原件还在中车府。”
“线索不实是他说的。他拿什么判断的?有没有派人复查过?”
“没有。甲三号确认赵高阅后没有做任何后续安排。”
嬴政靠在椅背上。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青玉的事,寡人让赵高追了大半年了。线索断了三回。头两回寡人没在意。以为是真的查不到。”
赵穆站在原地。
“现在看来,查不到和不让查到是两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