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十四年,三月十九。
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了些,咸阳宫后花园里的杏花开了满枝,白的粉的挤在一起,风一吹就落地。
今天是昭华公主的六岁生辰。
赵姬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寿安殿的绣房里日夜赶工,赵姬亲自画了样子,一针一针盯着绣娘做出来。
方氏来寿安殿取衣裳的时候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没说话。
赵姬把衣裳叠好递给她。
“怎么了?不好看?”
方氏摇头,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
“太后的绣工,奴婢拍马都赶不上。这领口的并蒂莲纹是拿金线劈了四股绣的吧?”
赵姬笑了,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
“年轻的时候在赵国学的。好多年没动针了,手都生了。前几天扎了三回手指头。”
方氏把衣裳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殿下看了一定欢喜。”
“别提前给她看,等晚上宴席上再穿。”
方氏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傍晚的时候长乐殿里摆了两桌席面,不大,只请了几个昭昭亲近的人。
王翦来得最早,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
蒙恬第二个到的,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从南郡赶回来没顾上换衣裳,鬓角还沾着半片干了的泥点子。
李斯最后来的,手里捧着一只漆盒,里面的东西包得严实实。
沈知渔穿着赵姬做的那件新衣裳站在殿门口迎客。
新衣是杏色的,下摆绣着一圈并蒂莲纹,金线在灯火下闪闪的。她头上扎了两个包髻,各缠了一条鹅黄的绸带,尾垂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王翦走进来的时候把木匣往她面前一递。
“拿着。”
沈知渔伸手接过来,木匣比她想象的重。
她掀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细棉,棉上躺着一把短剑。
剑很小,只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剑柄上缠了白色的鲨鱼皮,恰好适合一只小手握住。
沈知渔把剑抽出来看了看,剑身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王爷,这是给昭昭的?”
王翦在旁边的席位上坐下来,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喝了一口。
“按你手掌的尺寸打的。让蓝田大营的老铁匠做了半个月。”
他把酒杯搁下,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思。
“孙女也该学两招防身了。下个月开始,每旬来蓝田一趟,老夫教你基本功。”
沈知渔把短剑收回匣子里,抱着匣子对王翦弯了弯腰。
“谢王爷。昭昭一定好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