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迟到的合卺酒

陆龄月甚至都忘了自己是怎么被顾溪亭带回家的。

她脑海之中反复浮现出那舞姬前临死时候对她的微笑。

「这是安神药,听话,喝了。」

顾溪亭亲自端了药过来要喂她。

陆龄月却不用,自己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顺着唇舌蔓延到了心底。

顾溪亭伺候她漱口,又捡起一块蜜饯塞进她嘴里。

魏嬷嬷很有眼色地带着人退下。

陆龄月躺着不说话,目光放空盯着床顶。

顾溪亭也不说话,替她掖好被子之后就在一旁看邸报。

许久之后,陈龄月开口,声音带着嘶哑。

「夫君,我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顾溪亭放下手中的邸报,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没有的。你只是……大概第一次在战场之外杀人,杀的又是个身世堪怜的女子,所以才会内心不安。」

陆龄月一下就被他击中。

自以为隐秘的心事,在顾溪亭面前,竟无所遁形。

「那我做错了吗?」

陆龄月是真的不知道。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那样消失了。

她的箭,第一次对上的,不是敌人。

顾溪亭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思忖片刻,本来轻轻拍她的手停在半空。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薄茧亦清晰。

「赵王妃定然是对那女子做了些什么,如今死无对证,也算全了赵王妃的颜面。你也找了面子上过得去的理由,所以不会再有什么后果。」

顿了顿,顾溪亭继续道:「你的悲悯之心是好的。不过,那些都是犯官之后,倘若不被惩处,那日后作奸犯科之人,越发肆无忌惮。」

「作奸犯科的是那些女子吗?」

「她们既然享受了家族的荫庇,那也难逃连累。」

「是。」陆龄月点点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该如此。但是我想的是,那些真正作奸犯科的人,去哪里了?」

「都被斩杀了。律例之中,主犯若为男子,多判斩首或流放,其家眷女眷,则常没入官籍,或充为奴仆。」

「所以,男人犯错,可以得一个痛快。女人被牵连,却连求一个痛快的资格都没有,是么?」

顾溪亭沉默。

「这是对女人的怜悯吗?不,不是。这是占有。他们把女人当成了战利品,当成了可以随意处置、流转的对象。」

让她们活着,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她们『有用』——可以充作奴仆劳作,可以送入教坊取乐,甚至可以赏赐给他人。

他们剥夺的,不光是她们的尊严和自由,连她们选择如何死、何时死的权利,也一并夺走了。

「你或许想说,她们贪生怕死。但是我听说,她们一人出事,家里其他女眷是要被连坐的。」陆龄月道,「她们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龄月,你别激动。」顾溪亭替她顺气。

陆龄月摇摇头:「夫君,这件事和你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世道对女子这般残酷。」

她杀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临死之前微笑着无声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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