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花满十八岁那年,要嫁人了。
临出嫁前一天,顾溪亭在书房里等她。
「爹。」小梨花推门而入,喊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顾溪亭放下书,看着她。
她穿着鹅黄色的褙子,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搭在肩上,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等你满十八岁,才同意你和阿善成亲吗?」顾溪亭问。
小梨花点了点头:「您说过,要等我在女官考试中有了名次,有了一技之长,能自己养活自己。」
爹跟她说过,让她不需要靠任何人活着。
她靠她自己,就站得住。
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你要一直记住,谁都靠不上,就算是我和你娘,也总有离你而去的那日。」
小梨花眼眶泛红。
时光能不能慢点,她不希望父母那么快老去。
「以后你和阿善成了亲,孩子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生,不生,什么时候生,生几个——都随你们。但有一点,做决定之前要想清楚,想清楚了就不要内耗,不要后悔。」
小梨花用力地点了点头。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不幸福了,不要因为孩子委屈自己。」顾溪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很少见过的柔软,「你的亲生父母爱你,把你托付给了我们。我和你娘也爱你。你是被爱着长大的,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任何时候,都不要委屈自己。」
小梨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爹,」她吸着鼻子,声音闷闷的,「要不,我不嫁了吧。」
「你说什么胡话?你从咱们家嫁到隔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远嫁哪里了呢!要我说,你别欺负阿善就行了。人家阿善文武双全,样貌又好,谁不夸?」
陆龄月推门而入,一脸嫌弃。
「他是好孩子,我难道是坏孩子?哼!」小梨花抹了眼泪,不服气地瞪着她娘。
顾溪亭站起来,笑了笑:「你们母女俩慢慢说,我先出去处理点事情。」
接下来的功课,就交给陆龄月了。
陆龄月在女儿对面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轴,扔在桌上。
「随便看看吧。这事我估计你无师自通。」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定。
小梨花好奇地打开画轴,翻了几页。
她的脸慢慢地红了,又翻了几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男人,真会美化自己。」她把画轴卷起来,塞到一边。
陆龄月哈哈大笑:「就是,看看就行,走个过场。」
小梨花扑过去抱住她:「娘,我舍不得你们。」
陆龄月拍了拍她的背。「傻孩子,隔壁而已。你喊一嗓子,我们都能听见。想回来吃饭就回来,想住下就住下。你爹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舍不得。你没看他刚才那样?都快哭了。」
小梨花破涕为笑:「才不会,爹从来不在人前哭。」
「所以他才躲出去哭啊。」陆龄月说得理直气壮。
母女俩笑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