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川一路沉着脸回到国公府,心口像堵着一团湿冷的棉花。
直至看见陆明月的丫鬟小纨静静侍立在正房门廊下,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透出,他猛地停下脚步。
陆明月已经先回来了。
秦明川深吸一口气,擡手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努力扯动嘴角,直到感觉表情自然了些,这才佯装无事地擡步进去。
屋内,陆明月正坐在灯下翻看帐册,桌上散放着几个打开的礼盒,露出里面熟悉的辽东皮毛、山参等物。
秦明川目光触及那些东西,恐慌瞬间翻涌上来——难道柴归约他见面是幌子,实际早已派人接触了姐姐?
这些……是柴归送的?
「回来了?」陆明月闻声擡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脸色怎么这样差?」
秦明川心里「咯噔」一下,忙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没事,就是外头风大,吹得有点冻着了。」
他暗自庆幸屋里灯光不算太亮。
「季节交替,是该适时添衣,仔细染上风寒。」陆明月语气平淡,复又低下头去看帐册。
就这么一句寻常的叮嘱,却让秦明川心头一喜。
看,姐姐还是关心他的。
「这是谁送来的?」他极力压下心中情绪。
「是妹妹旧部送给她的,她分了一大半给我。祖母那边,我已经差人送过了。」
秦明川闻言忍不住想,都是陆家姑娘,那些人凭什么厚此薄彼?
他一点儿不想,那是陆龄月的同袍,和明月基本上没交集。
反正他就是无条件觉得,姐姐很委屈,姐姐一直受委屈。
「对了,」陆明月又想起什么,指了指旁边一个包裹,「老祖宗让人送来的护膝,用的是新絮的棉花,你当值的时候记得带上。」
护膝?
当值?秦明川刚刚暖起来的心又瞬间跌入冰窖。
是了,他还要进宫!
那他离家这几日,柴归若真想做点什么,岂非更容易?
不行,他得留在家里!
「好,祖母一直惦记我。」他应着,脑子飞快转动,随即装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那个……姐姐,晚上几个旧友约了吃酒,我可能还得出去一趟。」
陆明月翻页的手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秦明川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她竟不问一句,也不拦着。
秦明川走后,小纨忍不住道:「夫人,您不觉得,小公爷今日不对劲吗?」
「嗯?」
「他刚回家,又要出门,好像,好像被外面的什么人勾住了心一样。」
小纨觉得,既然都成亲了,就该有些警惕心,防着外面的莺莺燕燕。
陆明月却道:「小公爷一向喜欢热闹。在宫里拘了好几日,想松散一下也正常,不必大惊小怪。」
秦明川不在,她心里其实是轻松的。
敏感如她,已经感受到了秦明川对她的用心。
可是她是一个没有将来的人,无以为报,只能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