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柴归,秦明川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戒备起来。
他故意挡在陆明月身前,想要隔开柴归的视线。
——就,脑子里想过无数次不动声色碾压情敌的方法,到头来,狭路相逢,还是只能用最笨拙直接的方法。
还是这样好用。
没想到,柴归竟然对着两人拱手行礼,缓缓开口。
他姿态放得极低,声音愧疚:「小公爷,明月。之前种种,是我行事荒唐,思虑不周,尤其不该贸然私下求见小公爷,险些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今日在此,郑重向二位致歉。过往是我对不住明月,如今看到小公爷待明月真心实意,我唯有祝福二位,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豁达,姿态得体。
秦明川却听得心里「咯噔」一下,非但没有胜利的快感,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和后悔。
看看人家这风度,这言辞……对比之下,自己刚才那挡人的幼稚举动,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他喉头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陆明月神色平静无波,她淡淡开口,声音没有起伏:「柴世子言重了。人生在世,各有选择,无所谓对错。你我之间既已说清,日后便不必再见,各自安好便是。」
他们两清了。
什么痴心错付,那是她的事情,与人无干。
「明月……」柴归眼中掠过痛楚,那声「不必再见」像冰锥刺入心口。
他稳了稳心神,还是劝道:「我知你心疼龄月,但李玄思那边,可否放下?龄月如今有顾次辅护着,过得很好,前尘旧事,何必再纠缠,平添风波?」
「她过得好,是她自己挣来的,与李玄思何干?」
陆明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终于翻涌起波澜,「柴归,你不欠我什么,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但他李玄思,欠我妹妹的!」
「没有我父亲当年的提携,没有我妹妹在辽东一次次拿命拼出来的战功为他铺路,他李家凭什么走到今日?他李玄思,又算个什么东西?」
柴归脸色发白,想说什么,却被陆明月接下来的话彻底钉在原地。
「还有,」陆明月盯着他,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刀,缓缓剖开尘封的血痂,「长岭之战的真相,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世上只有你和李玄思知道吧?」
柴归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会……」
「我原本只是怀疑。」陆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眼底恨意汹涌,「但现在,我知道了。」
她逼近一步,气息冰冷:「援兵迟迟未至,根本不是意外,是李玄思从中作梗,对不对?他那时已经攀上了赵家,生出了退亲另娶的龌龊心思!可龄月为他做到了那般地步,若他无故退婚,必遭人唾弃。所以他就故意拖延,眼睁睁看着我妹妹孤军深入,想让她战死沙场,一了百了,是不是?!」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迸出来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她险些永远地失去她妹妹!
柴归压低声音急道:「明月!此事非同小可!知道内情的,除了李玄思几个心腹,就只有我……我也是意外得知!你千万别再追查,别把他逼到绝路上!他会狗急跳墙,你会有危险!」
「危险?」陆明月冷笑,那笑容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不会再有危险了,因为能指证他的证据,大概早就被他清理干净了吧?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锋,斩钉截铁:「他会有报应。因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那么多条人命,李玄思必须得死。
说完,她不再看面色担忧的柴归一眼,转身就走,背脊挺直如青竹,只有袖中一直在颤抖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秦明川狠狠瞪了呆立原地的柴归一眼,连忙追了上去,紧紧跟在陆明月身后。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长岭之战,竟然还有这样的内情?
李玄思那个畜生!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猎场边缘一片果树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