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在哭。
搞清楚这一点以后,李柏舟一时无言,只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非常缓慢地将这口气呼了出来。
周勇当年在厂里遭遇工伤,身体落下了残疾,不能再干重活,便转去物管部门做物料管理工作,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没听过出什么岔子。
李柏舟近年对他的印象,基本停留在老实话少、让人放心这个层面。
“我有什么办法呢,舟总,”周勇避开他的视线,说话时控制不了声线的颤抖,“你们都是领导,有理想有前程,我呢,上完一天班回家,拿不出钱给老婆孩子花,我……”
周勇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手指紧攥着衣角,似乎想发表什么振聋发聩的见解,却终于是越说声音越小,渐渐地低弱了下去。
“你坐下。”李柏舟说。
他俯身从桌子里取出一沓信纸,放在对面,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放在纸上。
“你们一起做这件事的都有谁,写下来。”
周勇呆呆地看着那张纸半天,也没有坐下,只摇了摇头。
“只有我。”他说。
“只有你?”李柏舟几乎被气笑,“周勇,我也是车间里出来的,你以为我不懂?这钢板是2厘米的厚度,每平米150公斤,这几批下落不明的钢板里,最小的一块也有两平米。”
他盯着周勇的眼睛:“要不然,你现在就去车间给我表演一下,你一个人是怎么搬到卡车上的。”.
周勇把衣角攥得更紧,一声不吭。
李柏舟闭了闭眼:“明天早上公安机关就会来取证调查,如果确实是你一个人做的,就由你一个人来承担公司的损失吧。”
“舟总……”周勇如梦方醒地一惊,声音里有了哀求,“小舟,大家兄弟一场,你……”
兄弟一场。
李柏舟当年进厂后,在车间工作的时间不算长。但当时和他熟识的车间工人里,就有周勇一个。
在李柏舟进厂之前,周勇一直被叫“小周”,李柏舟只比他小了几岁,却占据了“小”,大家便开玩笑地改口叫周勇“老周”了。
周勇不以为意,还挺高兴地说自己长辈分了。
于是李柏舟便叫周勇“周哥”。
这么算起来,还真的算是兄弟一场。
那时候周勇还没出事,身手矫健,50米高的梯子两分钟一个来回,是做筒体校正的一把好手。
后来在一次试压事故中,站在阀门处注水的周勇不慎被高压的水流打下瓶口,飞出好几米远,侧胯撞在钢架子上,骨头碎成数不清的渣片。
从此再也没能恢复如初。
时过境迁,当年淬火炉前血气方刚的两个年轻人,如今在惨白的日光灯映照下,一个面无血色,一个满面尘灰。
李柏舟深深地叹了口气。
“周哥。”他这两个字一出,两个人眼眶都有些泛红。
“这个金额,还够不到公诉案件,不会入刑,你现在如实说清楚,公司会协调处理,大不了就是领个罚。”李柏舟用指尖把对面的那沓纸向前推了推,“总不至于,让你姑娘看着爸爸进牢子……”
他在周勇的朋友圈里见过这个小姑娘,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