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勇拿起玉扳指在手里把玩,冷笑一声:“别小看杜宏义,当官的哪个心思能简单,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敲他一笔,毕竟,这次可是咱们救了他一命。”
崔凌云一愣:“此话怎讲?”
吴勇架起二郎腿轻轻晃荡,唇角扬起一抹嘲弄:“我查看过他们的羽箭,箭头是旧的,有几支甚至连箭身都没换。”
他朝副将勾勾手指。
副将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双手递给崔凌云。
吴勇托着下巴,笑意不达眼底:“你看看箭的尾部写着什么。”
这是一根看着有些年份的羽箭,羽毛白色,边缘泛银光,箭的尾部有一个“晋”字。
崔凌云惊诧地抬起头:“这是骁狼军的箭!”
吴勇屈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轻描淡写:“谋逆之罪,当诛!你说,杜宏义是不是捡回一条命。”
崔凌云只觉一股寒气直蹿头顶,捏着羽箭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们杀的是杜宏义,诛的却是吴勇的心。
晋王、骁狼军、吴丞相……
一桩桩事情浮出水面,崔凌云已经无法确认这一切究竟是韩咏明在警告他们,还是另有人刻意为之,如果不是韩咏明,那背后之人的目的究竟为何?
不管真相如何,巡查仍得继续。
陈棋作为当地的父母官,剿匪后有诸多事务等着他处理,若是在军营,一百六十多名土匪杀了便杀了,但既已捉拿归案,就不能一概而论,还是得按衙门的章程审清罪责轻重,然后按大周律法判决。
除此之外,从土匪窝里救出的男女老少也要一一查清身份,大人还好些,知道自己家住哪儿,没犯事的通通可以放回去,三四岁的小孩就比较麻烦,话都说不清楚,哪能指望他们说出父母的名字。
稍年长些已经记事了的也不好办,世道艰难,穷人卖孩子糊口,富贵人家为争名夺利,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纵然他们知晓从何而来,未必愿意回去。
有些甚至已经被转卖了多次,花楼也好,人牙子也罢,都有调教折磨人的本事,被强按不属于自己的名字后,他们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而这些人就得以失踪人口记名,上报后,画像名册在各州府城镇张贴,寻找他们的家人。
要是半年后找不到,县衙会按情况给他们落新的户籍,或是良民,或是贱籍奴籍。
至于如何评判,里头大有文章,不再一一细说。
比活人更难处理的是死物,那些赃款不知是从何年何月开始积累,更不知土匪花了多少,纵然陈棋想尽数归还百姓,也难理清这笔账。
他只能查清一点是一点,查不清的充公。
为了这桩大案,陈棋忙得脚不沾地,几乎从早到晚都在牢房里审问那一百六十多名土匪,嘴巴都起了燎泡。
问审,画押,处刑。
亏得最近秋高气爽,不然那么多砍头后的尸体丢在乱葬岗任由其腐烂,十有八九会引发瘟疫。
陈棋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尸体烧毁,以绝后患。
处理这些事情耗神耗力,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办不完,吴勇和崔凌云却是耗不起,他们当天就跟陈棋请辞,坐船离开了宁阴山,继续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