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悠闻到了混在钢筋水泥气味重的硝烟气味,以及皮肉灼伤的味道,父亲缓缓倒下,露出薄子默邪佞的脸,他的眼里尽是冷漠。
她疯了一般哭着冲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上去。是去质问薄子默为什么要杀了她唯一的亲人,还是想要跟薄子默同归于尽。
但是薄子默一个闪身,隐匿在了黑暗里,消失无踪。
她的心狠狠揪痛,空气凝固在她喉头,逼她窒息。
她难过自己最亲的人被杀害,也难过杀害她至亲的人竟是她爱得人。
这跟拿刀捅在她心上有什么区别?
薄子默捅了她一刀啊。
父亲躺在地上,她跪倒在父亲身边,父亲满脸满身淌血,她边给父亲擦干净血迹,边绝望地恸哭:“来人,快救救他,你们快来救救他……”
“是你杀了爸爸……是你……是你……”
穆念悠哭着从梦里醒来,脸上一片冰凉,她抬手摸去,摸到一片湿意。
过去她常常做这个梦。
只是以前她梦到的,是自己没来得及追上父亲,制止凶手。
可这一次她赶上了,却看到薄子默当着她的面,亲手开枪杀死了她的父亲。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身子站起来,找了一个地方将笔记藏起来。
她还得在薄子默这里继续斡旋,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压下所有情绪,她才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疲惫,身体的不适越发清晰,她摸了摸额头,烫得厉害。
只不过是看父亲手稿时情绪激荡了些,接着又在地板上睡了一觉,竟然发起了烧。
穆念悠自嘲笑笑,自己这副身子被薄子默养得越发娇贵了。
门外传来隐约的对话声,穆念悠身体猛地一僵,心脏不受控制咚咚狂跳。
薄子默问:“她吃过午饭了吗?”
女佣答:“没呢,穆小姐从午间回来就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让我们没事不要打扰,这会应该是睡下了。”
穆念悠口舌发干,舔了舔唇,才发现干得厉害。
她生硬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痛。
薄子默说要出差三天两夜,这还有一晚,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来不及细想,门“咔嚓”打开了。
薄子默高大颀长的身影端端立在门外,身上还是一丝不苟的深色西服,仿佛刚从公务场合离开。
他看到穆念悠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赤足站在床边,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受了不小惊吓。
尽管那份情绪一闪即逝,但还是被她无意识泄露了出来。
薄子默脸色沉下来。
他熬了个通宵,风尘仆仆赶回来,原是想给她个惊喜,没想到没有欢喜,倒是有惊吓。
穆念悠察觉到薄子默的不悦,知道现在再掩饰,就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薄子默这个狡猾如狐狸的男人,这点细节骗不过他。
穆念悠索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我刚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房间没有拉开窗帘,午后的光线昏暗,她坐在暖橘色调的光晕中,表情的确如刚从梦中醒来,还带着一丝懵懂错愕,精致姣美的脸无害又无辜。
薄子默心里的气莫名消减许多。
“怎么不穿鞋?”
他走到床边,拿起穆念悠的居家拖鞋,来到她跟前俯身蹲下,另一手自然而然地捏起她的脚踝,给她穿上了鞋。
穆念悠有点受宠若惊。
她感觉到,从她闯到薄雾山庄那一次起,薄子默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很大改变。
不仅在宴会上救她的场,给她解围,还当众宣布她的身份,公开他们的关系。现在,这个嚣狂骄傲的男人,还低下身子,半跪在她脚边,给她穿鞋。
明明关系似乎比上一世进展得更快,但是她却不觉得开心。
相反的,更多的是迷惘,惶惑。
即便父亲的死,跟薄子默无关,薄子默身上也有太多太多她还不知道的秘密。
而如果,杀死父亲的人,真的是薄子默,那她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