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放在心里
经过二十多日的行程, 终是到了清河。
同长安和冀州不同,宋明骊早在路上便听崔时瑾提起清河崔氏的渊源,《禹贡》曾有言, 黄河一段途经此处,汇聚山泉河水清澈,便有此称, 崔氏至今千百年来屹立不倒。
进城途中, 她就瞧见一条围绕城池的河流,其水可见底,蜿蜒而下更有分支流经农户。
远处的石桥下,有几位小娘子小郎君脱了鞋踩着水, 笑声蔓延, 她靠着窗棂久久望着,尤其嬉笑声入耳, 她亦是跟着扯动唇角。
等远处来了几位妇人,趁那些个小娘子小郎君未反应过来, 直接绕到他们身后, 拧住他们耳朵, 担忧的斥责,宋明骊轻笑出声。
车厢里崔时瑾自书简擡头,轻瞥了眼,见她含笑, 唇边弧度微勾,又继续看着, 倒是崔时昀顺着车窗的缝隙瞧了过去。
那处的孩提同大人还未走远。
她此刻唇角的弧度因何而起,他比任何人都知晓。
将将春日,冰雪消融, 一日天晴气朗午时热意上脸,正是春种日子,穗穗年纪尚小帮不上什么忙,阿耶阿娘也舍不得她下地,便叫她在田坎处玩儿。
只是一眨眼功夫,她就不见了踪迹,他便是在小溪里寻到她的,她脱了鞋袜丢在一侧,踩在水里,抓起一条鱼给他瞧。
他无奈叫她上来,并提醒若是叫阿耶阿娘知晓,定是要罚她。
而且这个天,水还是凉的,若是生了病可不好。
她扯着他衣袖让他保密,撒娇似的若是他不答应不肯上来,他只能应下,谁曾想夜间她染了风寒,被阿娘套出了话。
阿娘煮了姜汤,还特意铺上新做的被褥温柔的很,她以为逃过一劫,直到她好的那日,小院里阿娘把她抱在膝盖上,用藤条朝她屁股狠狠拍了几下。
她哭声很大,满院子都是。他虽心疼也觉得她该罚。
阿娘夜间一直陪着她,常摸着她额头,既担忧又气恼。
正如现在那些农妇担忧孩儿神情凶悍却,舐犊情深一般无二。
窗帘散下,她回正视线,唇角笑容收敛,怔怔的望着小案。
他太知晓她,正如晓得她此刻的颓丧,皆因往昔太远抓不住。
入了城,马车驶过市集,喧嚣声响起,车帘后卖货郎挑着担而过,闯入的热闹,叫她情绪舒缓了不少。
等马车停在一座古朴的宅院时,宋明骊晓得这里便是崔府老宅。
崔时瑾放下书简,先她一步下车,崔时昀紧随其后,宋明骊已然瞧见府门外立着许多人,她理了理衣裙,刚站在车辕处,就瞧见崔时瑾朝她伸手,她神态恬然将手放入他掌心下了马车。
崔时昀就在他们不远处,两人握在一处的手,在初春升在半空的日曜下晃着他的眼,刺的太强,等眼发酸他依旧未挪开。
老宅这边,郑夫人率着诸位家眷走了过来,方才崔时瑾他们下马车便是要走近的,可忽的崔家兄弟立在马车两侧,在等候什么人。
天底下让他们等候的人可不多了,难道崔府还来了那位长辈,她不曾知晓的。
直到…丹枫秋霞的衣袂飘出车门,纤云弄巧攀着春风划开柔润的丹朱,轻柔和缓间姝颜悄然展开,朝霞已去,却留下一抹艳色。
下来的小娘子修长白皙的手滑入崔时瑾掌中,赫然美人面遮不住,同清风伴月的郎君站在一处,一侧极妍极艳一侧谪仙临世,两种极端容在一处,清风竟散着暖香,染了红尘。
“世子,这位便是您夫人吧!”郑夫人率先开了口。
宋明骊上前一步朝她行礼,“叔母。”
虽是美颜却姿态娴雅,倒是不似传言那般,郑夫人神色更是和善,忙拉着她的手,“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宋明骊含着笑,落落大方让周遭人打量着。
出府相迎的共有四人,郑夫人,崔大人与其两子,瞧着年岁同崔时昀一般。
崔大人一脸欣慰的瞧着崔时昀,叹息道:“回来就好。”
“多谢叔父。”崔时昀礼节性拱手,回应了这善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