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聂芸儿让王婶直接叫她‘芸儿’是为了显得亲近。
王婶显然是接受到了,聂芸儿想要亲近邻里的意思。
只是,问这样的问题,是不是亲近的有点过头儿了?
“哎呀,王婶……我们,挺好的。”聂芸儿支支吾吾的说。
王婶权当小媳妇儿害羞,也就适时的停止了话题。
改为轻轻一叹。
继续说:
“郑钱这个孩子,憨厚。别看他想事情比旁人慢一点儿,但是人心眼儿实,又勤快肯吃苦。嫁给这样的男人,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以后再有两个孩子,把日子好好过起来,看还有谁敢瞧不起你们。”
王婶着针线,嘀嘀咕咕的。
那样子,倒有几分孩子气。
聂芸儿笑笑不语,继续倒着手里的细线。
“那个郑婵,也就是你那大姑姐。可能这辈子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就是促成了你和郑钱的这桩亲事。可她那也是有自己私心的,生怕郑钱过不下去,拖着两个拖油瓶弟弟,去投奔她去……还有你那个,二姑姐郑娟。说起来她也是个命苦的,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婆家又不许她跟郑钱来往,就连你公公过世,都没让她回来看一眼……”
从王婶的絮叨中,聂芸儿好像才开始真正的,了解这个家。
其实她倒是没有特意的,去想过这些,毕竟那些都不重要。
各过各的日子就是了。
不过现在一听,才知道,原来那个看起来没啥烦心事,整天冲着她龇牙笑的相公。
其实心里还是很苦的。
打定了主意,以后要加倍对他好才行。
“王婶,大姑姐是嫁到我们刘村,我知道。那二大姑姐嫁哪里去了?”
既然是闲话家常,那就闲唠呗。
王婶哼道:
“嫁到李家沟去了呗,据说还是你大姑姐郑婵,婆家那边的远方亲戚。本来还想着李家沟比咱们这边,过得要好上一些。小娟儿嫁过去了,能享享福。结果偏生嫁了个不是东西的,人虽然长得人模狗样的,却不干正事儿……”
做为郑家的资深邻居,王婶几乎尽她所能的,把郑家前前后后几十年的事儿,都讲给聂芸儿听了。
但是聂芸儿最想问的,还是没有问出口。
关于郑钱,究竟是不是郑家的孩子。
想了半天,聂芸儿最后还是,把到嘴边儿的话,咽下去了。
是不是又能怎么样?
郑家那两个小家伙,聂芸儿已经当成自己的家人,甚至是自己的孩子在疼了。
所以,是与不是,都改变不了什么。
干脆还是问点有用的。
“王婶,咱们村上有啥有能耐的人不?比如,比如会功夫的,或者长得贼好看的那种?”
对于那一龙一凤,她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从最基本的性质查起。
既然是能人,那指定有啥跟人不一样的地方,所以这么问准没错。
“有能耐的人?”
王婶笑着摇头:“没听说过,村里唯一会点把式的成猎户,前年也喂了熊瞎子。长得好看的嘛,还真没有。唉,乡下女人都是粗手大脚的,哪有好看的?不过要真的说起来,芸儿你就长的顶好看的,呵呵。”
突然被夸,聂芸儿脸一红,说:“王婶就取笑我。”
见也问不出啥来,聂芸儿又说:
“王婶,你说咱们村这么穷,咋就没有人寻思,去镇上做点买卖啥的呢?”
聂芸儿看似闲闲的问。
王婶愣了一下,抬头看聂芸儿的脸上,也不甚认真的表情。
这才又低头继续干活,边回道:
“咱们村儿穷?你看哪个村子不穷?不都是这样一代又一代的过来了吗?人说靠山吃山,靠地吃地。靠着大海就吃鱼。本本分分过日子就是了,这年头外面不太平,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儿,挺好。”
原来村民都是这样的想法,怪不得要受穷呢。
聂芸儿暗自吐舌头。
“王婶,我看咱们村的地,除了种小麦,好像就剩种高粱的多了,是吧?”
“对,别说咱们村。这附近的村子,都是春天种棉花,到了夏天棉花收回来,再改种小麦。这样一年下来吃穿就都有了。”
王婶拿针屁股儿,搔了搔头发,继续说:“不过要是赶上灾年,就不好说了。”
“棉花要是没了收成,倒也不打紧,棉衣棉被也不必年年做新的,只是这麦子高粱要是受了灾,可就得挨饿喽!”
聂芸儿偷偷撇嘴:棉花损失不打紧?你们把丰收了的棉花卖出去,那不是钱啊?
与此同时,这挣钱的思路,在聂芸儿的心里算是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娘,你大儿子回来啦!”
随着一声年轻男子的吆喝,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瘦猴儿来。
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乱转,皮肤微黑,四肢细长。
一身只有闲着不干农活的人,才穿得出的干净布褂。
进门见炕梢坐着干活的聂芸儿,先是一愣。
连话都忘了说的,盯着人看。
王婶无奈的放下手里的针线,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脖子上。
“看什么看,这是你郑三哥家的娘子,还不快叫嫂子。”
聂芸儿这才想起,小武说的隔壁王叔叔。
怪不得能教孩子那样的东西,看他这长相,就跟猥琐两个字‘连相’。
“芸儿,这就是我家那个不成器,成天不着家的儿子,王树。”
王树先收了神,满脸堆笑的开了口:
“嫂子好嫂子好,您看,郑三哥成亲的时候,正巧我出了门儿,都没有来得及给你们道喜,实在是兄弟我的不是了。”
聂芸儿倒也落落大方,起身笑容得体的说:
“王兄弟不必客气,您人虽然没有回来,贺礼不是也没有落下吗?小武都给我说了,有劳费心。”
王树完全懵掉了:“小,小武?”
忽然,王树黑色的面皮一僵,终于想起自己离开村子之前,戏弄小武说的那些话来。
只不过没有想到,这新娘子非但没有害羞的见他就跑,还敢当着第三个人的面提起来。
王婶被两个人弄糊涂了:“什么贺礼?我咋不知道?”
她这个儿子她最清楚了,不捣蛋算是不错,还指望他干啥正事?
王树平时吊儿郎当的习惯了,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娘子,质问的面红耳赤。
聂芸儿倒也不想,当着王婶的面,弄得难看。
当下笑着说:
“是小武说的,隔壁王叔叔有事要出门去,转交给我们夫妻几句话,祝我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最后四个字,聂芸儿咬的极其用力,王树瘦小的小身板,止不住的跟着打了个激灵。
嘿嘿干笑了两声,不敢再看聂芸儿。
倒不是真的怕聂芸儿怎么样,而是当着老娘的面儿,他不敢让老娘知道自己都干了啥。
更不敢让老娘生气。
王树混是混,但他就这么一个在意的人。
娘年轻就守寡,拉扯他长大,就算没能耐让娘过好日子,也不该气她不是。
于是,王树甚是感激的,朝聂芸儿笑的难看,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