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口干舌燥,口若悬河了半天。
等来的竟然是,聂芸儿这样的答复。
不对,这连答复都算不上。
蓦的站起身,气血瞬间上涌,胸膛不住的起伏。
冲着郑钱两口子的背影,运足了气息,刚想扯开嗓子吼一通。
就见聂芸儿忽然回身看着他,唇线微挑,脸上带笑的,出声说:
“王兄弟留下吃晚饭吧,家里有酒,陪你三哥喝两杯。”
王树已经到了脖子的怒气,不知道怎的,霎时间烟消云散。
稍愣了一下,嗓子眼儿微颤的回应了一句:
“……哎!”
小文小武虽然人小,但是谁对他们好,小孩子心里是有数的。
王树虽说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的。
但是邻里邻居的住着,几乎是看着两个小孩子长大的,对他们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两小包子不住的缠着王树,给他们讲外面的事情。
就连郑钱也听得很认真。
聂芸儿见此,更打定了主意,要带一家人离开这穷乡僻壤。
到外面见识大世面去。
晚饭过后,喝得高兴的王树,几乎是踉踉跄跄的,才回到一院之隔的家。
郑钱头一次喝酒,只那么小半碗,就头晕脸红了。
聂芸儿锁好了院门,又去小兄弟俩的房间,替他们将踢掉的被子掖好。
回房就看见自家相公,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气息微粗,一脸难受的样子。
听见关门声,郑钱脸颊绯红,气息滚烫的向聂芸儿看了过去。
黑沉沉的眸子里,水汪汪的。
“娘子。”
郑钱吸了吸鼻子,又哼唧:“我难受。”
聂芸儿被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嗯,那酒是烈了一点,郑钱又是头一次喝酒。
这样的反应,应该正常。
娘子的小手柔柔软软,凉凉润润的。
还带着很好闻的,他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馨香。
现在就轻抚在自己的额头上,感觉舒服极了。
醉酒后那脑袋里的闷痛,也好似得到了缓解。
郑钱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脸上逐渐泛起,傻傻痴痴的笑容来。
“娘子的手,真舒服,就这样,一直放在我头上吧。”
聂芸儿抿嘴一笑,说:“第一次喝酒,有一点头疼难免的。你先躺会儿,我去灶房给你煮碗醒酒汤去。”
一千九百九十九岁的时候,她曾拜了前来东海为父王祝寿的酒仙为师。
师傅说了,想要懂酒,就要学会喝酒。
会喝还不算,还要会酿酒!
当时的她,一心想要成为像师傅那样的,逍遥自在的上仙。
所以开始潜心研究,酒的酿制方法。
酒没有酿制的多成功,她自己每天却是醉醺醺的。
因此,九公主还得了一个‘东海醉龙女’的雅号。
自从知道凤凰山下一带,都是以种高粱小麦为主之后,她就开始在心里筹划着,要做的酿酒生意了。
自家做酿酒买卖,当家的却沾酒就醉,怎么也说不过去,
所以晚间才试着,让郑钱少喝了一点。
不过酿酒生意是个大工程,不能操之过急。
尤其眼下,家家的粮食除了上交,余下的连吃饱肚子都不够。
又哪里来的多余粮食,拿来酿酒呢?
聂芸儿起身要下灶房去,郑钱忽然拉住她的手,不想她离开。
噘着嘴巴,眼泛水雾似的说:“不喝汤,娘子就这么陪着我,就好了。”
聂芸儿拗不过他,只好又坐了回来。
郑钱见娘子真的不走了,冲着她呵呵的笑,干脆将脑袋枕上了聂芸儿的腿。
“娘子真好。”
自从聂芸儿上吊没死成之后,郑钱的每一天,都好似活在不真实的世界里。
吃得饱,穿的干净。
有人心疼,有人惦记。
这种感觉就像,就像老人说的,神仙一样的日子。
而每每想起这些,郑钱的嘴里心里,只剩下一句话,那就是‘娘子真好。’
聂芸儿看着像小孩子一样,枕在自己腿上的郑钱。
脸颊依旧红彤彤的,更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米。
笑眯眯的,挣扎着困意,看着她。
“要是困了的话,就睡吧,明早起来就好了,就不难受了。”
聂芸儿柔声对他说话,用手指轻轻的,捏着他的眉心位置,想要替他舒缓一下醉后的头痛。
郑钱听得愈加昏昏欲睡,却就是撑着,不想睡。
摇摇头,说:“娘子,为啥要让王哥……不对,阿树。为啥要让阿树去打听,别村的,棉花收成啊?”
晚饭的时候,聂芸儿顺着王树的思路,把自己的想法,也透露出了一二。
今年夏季日照很好,所以棉花家家都收成不错。
但就像王婶说的,每家除了自己用一些之外,剩下的,多数都放在家里陈着。
如果能把这些棉花都回收,再贩卖掉,应该能挣些银子。
对于这个想法,王树起先是不赞同的。
经过他多年研究观察来看,凤凰镇周边的小村子,山沟沟里,每家都会一茬棉花。
所以根本就不缺这东西,都说物以稀为贵。
这家家都有的棉花,怎么可能让人看得到商机呢?
聂芸儿倒也不怪他的头发短,见识也短。
那日在镇上买衣裳,聂芸儿就发现了,好的棉布价格,还是很可观的。
那布的掌柜也说了,棉花虽不缺,但是不代表好的布匹便宜。
也就是说,缺的是把棉花变成的棉布。
聂芸儿只是说,让王树把周边几个村子,各家棉花的存量打听一下,再顺便问一问,大概多少钱可以回收到手。
其他的只管交给她就好。
王树本来从母亲的言谈中,对聂芸儿这一介妇人,有想做生意的想法,那是抱着既怀疑,又希冀的心情的。
可是当聂芸儿说起收购棉花方案的时候,王树心里簇簇的小火苗,开始有熄火的势头。
这算什么生意?根本就是瞎胡闹嘛。
不过看着聂芸儿,泰然自若的神色,王树又隐隐觉得,或许可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