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夫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反正天亮的时候,聂芸儿睁开眼,郑钱就已经不见了。
穿好衣裳下了地,郑钱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娘子,我回来了。”
聂芸儿出门,郑钱从牛车上下来,正是牛叔的那架牛车。
“你,这么早就去找牛叔了啊。”聂芸儿向着郑钱身后张望,却不见牛叔的人。
老牛很温顺,低头在门口的大树下,啃着刚冒出头来的嫩草。
郑钱进院子,笑着看她,说:
“我跟牛叔借了车跟牛,我会赶车。我和娘子一起,去镇上。”
昨晚说好,今天聂芸儿坐牛叔的车去镇上。
却不曾想郑钱一大早,就把车都借来了。
聂芸儿浅笑道:“不是说,牛叔可宝贝他的这头牛了么,就这么借给你了?”
“我答应,回来给牛叔,一百文钱,算租他的。”
郑钱挠了挠头,心下有些许不安的看着聂芸儿。
聂芸儿一笑:“也好,咱们自己去还能方便一点。时间上也就不用那么赶了。”
郑钱一听聂芸儿没有怪他,还夸他做的对,当下又憨笑了起来。
“那我先去做早饭,今儿怕是还要麻烦王婶,再照顾小文小武,他们一天了。”
聂芸儿正想向灶房走,郑钱却说:
“饭做好了,他们俩也吃过了,这会儿正在王婶家呢。”
对上聂芸儿微感诧异的目光,郑钱腼腆的嘿嘿一笑。
拉过聂芸儿回堂屋坐好,又说:“我去拿饭。”
聂芸儿知道,从前一直是郑钱在照顾这个家,并且把两个小孩子,照顾得也算不错。
只是没有想到,在自己决定了,接手一家子的起居之后。
郑钱还是起了大早,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心里不免有些惭愧,暗下决定,以后还是要早些起床才行。
聂芸儿吃饭的空当儿,郑钱在牛车上,垫了一层干草。
又拿出来娘子说过,留着冬天当门帘的旧棉被,铺在上面。
免得娘子坐在上面颠得慌。
一路上秋高气爽,小两口驾着牛车,倒也不觉得路途漫长。
到了镇上,还是那家茶棚。
小二早就认识了牛叔的这头黄牛,也不需要多做交代。
只是拴好了牛,两口子一起,向那家成衣铺走去。
店家在柜台里抬头,见进门的是聂芸儿夫妻俩。
稍愣了一下:
“您二位这就来啦?可是衣裳都还没做好呢,咱们订的期限可是十天。”
聂芸儿笑着打断他,说:“店家,我们这次来不是拿衣裳的。”
“那您这是?”店家一脸狐疑。
此时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店家和一个小学徒。
聂芸儿笑着将自己的来意,简单的说了一下。
店家的脸上,浮现出来复杂的神色来。
“上次是和您说过,这好的布料紧缺,尤其是眼下。朝廷军事吃紧,粮食,药材,布匹都缺得很。”
“但咱们凤凰镇毕竟是小地方,人口也少。棉花虽然不缺,却没有一家像样的纺织作坊。不瞒您说,我店里的布料全都是洪康城进来的。这路虽然是远了点儿,价格也高一些,那也是没办法。”
店家让了夫妻俩坐下喝茶,一边也打开了话匣子。
“以前咱们镇上,也没有纺织作坊么?”聂芸儿问。
按理说,既然棉花是这里的主要产物,没有理由不被人看重,并且发展其商机。
店家却惋惜似的一叹:
“以前是有一个作坊,就在咱们镇北面。江家的布匹和丝线,在咱们镇上是独一份,不管是质量还是布匹的染色工艺,附近的几个镇,都没有人比得上的。”
聂芸儿更奇了:“那为何现在不做了?”
店家摇头叹息,又说:
“不是不做,而是江家起了一桩事故,这话说来可就长了。”
原来,江家独有的纺织技艺与染色工艺,在洪康城一带,颇有名气。
只是家门不幸,出了一个不务正业,肆意妄为的逆子江家旺。
不仅把家业败光,还生生气死了江老爷。
就连染布秘方也差一点,在赌桌上输给了别人。
江家小姐江玉娴,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坚韧。
后娘见江老爷已经不在了,拉着儿子逼迫江玉娴交出秘方。
还做主,把江玉娴许配给了镇上一个,年过花甲,都能当她爷爷的老员外做继室。
那秘方本就是江小姐的母亲,也就是江老爷原配带来的。
江家旺母子败了家业不说,还打秘方的主意,简直就是不要颜面……
“江小姐,就这么嫁人了?”聂芸儿轻问。
照着店家所说的,这位江小姐也算是命运多舛,就这么嫁了一个老头子,实在是可惜。
说到这个,店家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来。
“那倒没有,说起这位江小姐,也算得上是一位奇女子了。继母后弟逼迫她交出秘方,嫁出去。她也没有哭闹,反而镇定异常。继母只当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翻不出什么风浪来。毕竟,自古便是在家从父,父死从兄弟……”
“江老爷身后百日,江小姐不动声色的,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独自住进那已经荒废了的纺织作坊里。”
“大门紧闭,任谁叫门也不开。那秘方就被她贴身藏着,江家母子带人破门而入,她便作势要毁了秘方……从此以后,江小姐就独自一人,生活在那大院子里,已经近三年了。”
聂芸儿听得有点入神,心里对那江家小姐江玉娴,愈加好奇钦佩了。
在这样女子毫无话语权的时代,她这样做,无非是与这个世界无声的对抗。
“镇北?好,我倒是想要会上一会,这位江小姐。”聂芸儿跟郑钱起身,想要告辞。
店家好心提醒:
“二位是想跟江小姐合作,重新做纺织的生意?那我可要再多乱痪洹!
聂芸儿看着店家,说:“愿闻其详。”
店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