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钱百无聊赖,嘴里咬着一根枯草,在院子里晃悠。
好在院子够大,曾经用作厂房的屋子,也都开着窗户通风呢。
里面的织布机器,虽然经年未有人使用,但是个个都纤尘不染。
一看就知道,一定是经常被人掸扫擦拭。
另一头的大房子里,还有一个大浴池。
很大很大,足够五六个人同时沐浴了。
郑钱看在眼里,忍不住点头:家里要是也有一个这么大的浴池,就可以跟娘子一起沐浴了。
两个姑娘聊到日上中天,才挽着手过来找他。
郑钱见已经亲如姐妹的两个女子,一时间有些发证。
“相公。”
聂芸儿一心谈事儿,这会儿见郑钱一个人闷闷的,对着染布池发呆。
冷落了他半天,一时有些过意不去。
立刻松开了江玉娴的手,挽住郑钱的手臂,说:
“对不起啊,刚和娴姐姐聊的太开心,都把相公给忘了。”
郑钱才不会在意,只要娘子还能想得起他就好了。
当下嘿嘿的,笑着看聂芸儿。
江玉娴掩唇笑着说道:
“好啦,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没见,就这般腻歪。别忘了,还有我这个外人在呢。”
聂芸儿听了,脸上羞红一片,忙辩道:
“姐姐不是外人,此后咱们可是一家人了呢。”
江玉娴从来都是冷着面孔的,但见现在笑意柔和的样子。
倒是为她平添了一丝,家中长姐应有的慈爱。
聂芸儿又想不通了,昨日所见那江家旺,怎么看都不像江玉娴的弟弟。
估计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家中秘闻在里面了吧。
“姐姐,那我和相公就先回去了,也好早做准备。”
聂芸儿说。
好不容易有人说话,却这么快要走了。
江玉娴心下开始发空,立即挽留道:“不如留下吃顿便饭,再回去也不迟。”
聂芸儿握住她的手,笑着说:
“姐姐忘了,咱们俩可是各有分工的,而且还要抓紧时间才行。”
聂芸儿眼底的深意,江玉娴看得明白。
虽还有些顾及,但是眼下,却也顾不得许多了。
遂重重点头,将夫妻二人送至大门口,眼见他们离去,才又锁紧了门栓。
两口子走在街上,因为事情进展顺利,聂芸儿欢乐的不得了。
郑钱见娘子开心,他心里也高兴得很,只跟着咧嘴笑着。
“相公,你好像都没有问我,跟娴姐姐都说了什么呢?”
郑钱回道:
“你们女人家的事,我一个男人,不好问。再说,只要娘子高兴,我就高兴。做什么都高兴。”
这段话说的,虽然不太通顺,但是聂芸儿看的出来,郑钱是真心的。
于是停下身来,认真的看着他,又问:
“相公,你说以后咱们在镇上,买一个宅子,再送小文小武去书院读书。怎么样?”
这样的话,聂芸儿跟他说过。
但是现在看娘子的眼神,无比认真。
郑钱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那我们干什么?没有柴砍,也没有地里活做,我们……”
聂芸儿笑得眉眼弯弯,打断他道:
“那就不用你操心啦,到时候不用做苦工,咱们一家人,照样可以生活的很好。”
“哦!”
郑钱的心里突然闷闷的不舒服,不是因为要离开,从小长大的郑家村。
而且因为,这样负起全家生活责任的话,竟然是由娘子口中说出的。
他虽然脑子缓慢,但是却不傻。
看娘子因为想要一家人,过上好日子,时而开心雀跃,时而拧眉苦思的样子。
郑钱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用。
采买了一些日用所需,回去的路上,第一次沉默无声。
郑钱好似钻进了一个想不通,又无尽循环的死胡同里。
只能闷着头,赶着车,继续想。
聂芸儿坐在后面,咬着小嘴唇,同样默不吭声。
那个江家旺的问题,虽然暂时解决了,但是顶不了多久。
还是得找一个有力的靠山才行。
黄昏十分,牛车终于停在了自己院前。
郑钱和从前一样,停好牛车,先把聂芸儿抱下来。
“娘子,我去把车还给牛叔去,很快回来。”
困扰了郑钱一路的问题,还是没有想明白。
整个人都是蔫蔫的。
闷头儿把东西都拎进了院子,就连聂芸儿一直在瞧着他,都没有感觉到。
“等一下。”
见郑钱放好了东西,要去还车。聂芸儿突的叫住他。
“相公,这是两天的车钱,一并给牛叔送过去吧。还有这坛酒,就说是专门买来谢谢牛叔的,知道了吗?”
聂芸儿轻言细语的嘱咐,郑钱接过来,垂着脑袋。
从聂芸儿面前,大步走过。
郑钱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表情和举动,倒是像在跟谁生闷气似的。
不过聂芸儿没有立即叫住他,准备晚上再聊个究竟。
从镇上带回来,小孩子爱吃的冰糖葫芦,还特意给王婶买了一包,不太甜腻的点心送去。
又在王家说了一会儿话,聂芸儿才一手拉着一个小不点儿,回家来。
到家的时候,灶房已经开了火。
郑钱正在做饭,见是聂芸儿回来了,依旧没有说话。
闷着头,坐在小凳子上,往灶下添柴。
小文小武啃着冰糖葫芦,在院子里玩儿。
聂芸儿轻轻走到郑钱旁边,也蹲下身子,不过没有看灶下的火。
而是一瞬不瞬的,盯着郑钱的脸看。
郑钱感受得到娘子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脸上,他没有立刻去看她。
只是假做平静的,继续往灶里添柴。
其实心头已经开始,止不住的乱跳了。
更想看一看,此时此刻,娘子看着自己的样子,有多好看。
就这样,静静地。
他烧柴,她陪着。
托着腮帮子,一直看着他。
郑钱终于沉不住气了,抬眼间,神色满是羞赧:
“娘子,这样看着我,好半天了。”
聂芸儿表情极其自然,老实的点头:“嗯。”
郑钱有些发慌,更显局促,又问:“娘子,在看什么啊?”
聂芸儿展颜一笑:
“看我相公啊,以前听说过,认真干活的男人最英俊。可是我也没有留意过,不过现在看来嘛……啧啧,根本就是假的。”
聂芸儿又是摇头,又是撇嘴的,郑钱心下更慌了。
眼巴巴的瞅着聂芸儿,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聂芸儿见郑钱真的慌了,忽然笑了起来。
赶紧又说:
“那也得是长的好看的男人才行,比如我家相公这样的。”
“啊?”话锋转变太快,郑钱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聂芸儿上前,一双纤细的胳膊,蓦的搭在傻愣着的,郑钱脖子上。
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轻柔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