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寒温的记忆中,七岁前妈妈只会一周或一个月来看他,给他塞几块钱。
他和拾荒老人住在一起。
孤儿还能去孤儿院,他只能在垃圾堆里求生,脏的像乞丐,浪迹市井。
那时他以为吃饱饭就是最大的幸福。
七岁慢慢有了意识,他会在妈妈来送钱之后,偷偷跟在车后头。
起初他追不了多长时间。
后来他慢慢追得更远了,瘦巴巴的小脸写满坚毅。
半年后,他终于追着妈妈来到一处干净漂亮的房子。
路上干干净净,没人乱扔垃圾。
像是天堂。
他肮脏小手趴在白色围墙上,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咿咿呀呀走向他妈妈。
温茹弯腰抱起小女孩,在她脸上亲一口,“柔柔想妈妈了?乖,先去玩会。妈妈要去打扫房间,待会给做糯米糍好不好?”
“妈妈真好。”
温茹把女儿送回房,没注意儿子扒在外面,眼睛一圈圈泛红。
他拧眉后退,这才发现他的脏手在白墙上留下黑手印。
而身旁有个小姑娘在盯着他笑。
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小脸粉扑扑,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那笑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明媚地像午日阳光,看的人身上暖暖的。
也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他下意识在脏破的裤子上擦手,那墙上的黑手印是刻在他心底无法愈合的伤。
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再后来,他经常会到‘天堂’外面蹲着,瞄一眼忙碌的妈妈,更多是看那个笑容暖暖的小姑娘。
后来温茹发现了他,打他骂他,不许他再来。
可他还是会来,躲在‘天堂’的垃圾房里。
他还是捡垃圾的小乞丐,每天看着向暖和其他小朋友背书包上学,每天看着妈妈哄妹妹。
而他却是个只能活在肮脏中的蝼蚁。
直到有一天,小姑娘和胖小子起争执。
她的小裙子脏了,可她就是不哭,可她打不过小胖子。
他从阴暗中走来,挥着肮脏又瘦弱的拳头,迸发出无穷力量,将那胖小子打倒在地。
胖男孩哇的一声,爬起来就要打人。
小姑娘却拽住他手腕跑了,丝毫不嫌弃他脏脏的手。
他眼睛黏上在风中恣意奔跑的小姑娘,心咚咚直跳。
这一刻他的一只脚,好像踏入了天堂。
小姑娘拽着他跑了好远,和他一起坐在树下。
他脏脏的脸被汗水浸湿成花猫,她笑得停不下来。
他窘迫地起身离开。
这个梦,是他不该幻想的。
小姑娘又把他拽着蹲下,拿出手帕给他擦脸擦手。
“刚才谢谢你呀,我叫向暖,你叫什么?”
原来她叫暖,真好听。
而他的脸红了又红,只不过黑得看不出来。
他垂下头,却没有回答。
因为他,没有名字。
从那以后,向暖是他唯一的朋友,可他不敢让她知道自己住在垃圾场。
第一次有了想要靠近的人,小心翼翼,不敢毁坏。
第一次主动找温茹提出要求。
他要洗澡,要穿干净衣服,也要上学。
温茹几次找人把他送走,可每次他都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他知道温茹有新家庭,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
这成了他威胁的借口,温茹气疯了,找人打他。
打死他。
因为他是不该存在这世上的垃圾。
他留着一口气找到向暖,向暖急坏了,让明慧送他去医院。
温茹在向家做保姆,怕他说漏嘴,更怕藏了多年的秘密会暴露。
向暖执意要收留他,闹了三天绝食,逼得明慧点头。
温茹只好偷偷给他办户口,取名温寒,却没有跟他相认。
他如愿以偿跟向暖一起上学。
照顾她,呵护她,包容她的小脾气,守着她成长。
倾其所有给她一切,做她生命里的顶梁柱。
直至高二那年,明慧车祸离世,设计车祸的人是他妈妈温茹。
世界天崩地裂,生命里唯一的暖阳都离他而去。
他又缩回肮脏的阴影中,看着他的公主一天天长大。
十年过去,他跟向暖分分合合,如今温茹出狱,似乎又要将他打回肮脏中。
这时,门口又传来敲门声,拉回卫寒温的思绪。
他突然想到向暖可能会来。
向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温茹。
卫寒温推着瘦弱的温茹到休息室,凝着寒眸厉声警告:“别出声,否则我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温茹勾起阴森森的笑。
卫寒温做个深呼吸,不能让向暖看出异样。
可没想到,来得又是不速之客。
王杨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切入正题:“卫总,我想跟您做交易。我有当年明慧女士车祸的消息,刚好跟您有关。”
卫寒温眯了眯眸子。
今天都来找他算账?
王杨不疾不徐说道:“明女士的车祸,有您的参与吧?刹车片……”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砰得一声。
向暖手里的保温桶坠落在地,不敢置信王杨说得话。
她妈妈的车祸……
卫寒温……
参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