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邵庭在病房里呆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出来。
皇甫容一直守在病房外,虽然很想知道两个人到底聊了些什么,居然能聊这么久。
但看到傅邵庭出来,皇甫容却一言不发,淡淡扫了他一眼之后,直接大步越过他,进了病房。
病房里,林寻安躺在病床上,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般。
但是皇甫容知道,她没睡着。
反手将门关上,他大步过去,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女人,他在床边坐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尔后慢慢躺了下去,隔着被子,伸手抱住了她,又低头,干燥的薄唇无比轻柔地往她的额头上落下。
像是感觉到他的动作,直接地,林寻安撇开了头。
皇甫容看着,大掌去捧过她的小脸,就在她的耳边轻哄道,“不生气了,好不好?以后你要怎么样,我都听你的。”
听着耳边嘶哑又温柔的嗓音,林寻安眉心颤动,控制不住,泪水顺着眼角的位置滑下。
皇甫容看到,干燥的唇瓣凑到她的眼角,轻轻啜去她眼角的泪水,无比轻柔地哄道,“对不起,寻安,是我错了,别哭了,别哭,好不好?”
听着男人的低哄,想着自己失去的两个孩子,林寻安的泪水,跟决堤了似的,愈发凶猛地涌了出来。
......
下午五点多,林寻安的情况稳定之后,皇甫容抱着林寻安,直接从医院的天台搭乘直升机,飞回了宜
园。
林寻安小产,皇甫容吩咐了陈翔安,陈翔安已经请了最好的月嫂来照料林寻安,家庭医生也早就候在宜园,等皇甫容抱着林寻安回了卧室之后,医生又去查看她的情况,给她诊脉。
她流产,失血过多,虽然输了将近2000cc的血,可是,身体却还是虚弱的很,接下来的一个月,得好好卧床休养。
等医生走了,由月嫂和小丽陪着林寻安,皇甫容抽了几分钟,去洗了个澡。
等他洗了澡套上衣服出来,却不见林寻安在床上。
立刻,他就慌了,箭步冲出卧室,去找林寻安。
“少爷,林小姐说想去外面透透气,这会儿在花园里。”陈管家看到他慌张的样子,立刻向他汇报。
皇甫容一听,又箭步冲了出去。
果然,并不十分明亮的路灯下,寒风萧瑟中,林寻安就坐在轮椅里,目光毫无焦距,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地方发呆。
立刻,皇甫容大步过去,将轮椅里的人儿轻轻地打横抱起,柔声道,“外面冷,你现在还不能吹风。”
“皇甫容,我不冷!”终于,林寻安眼里亮光汇聚,看向头顶的男人,低低地开口。
她裹着大衣,戴着帽子,围巾,手套,哪里会冷。
冷的只是心,是血!
看着怀里的小女人,这是下午来,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皇甫容听着,欣喜若狂,低头用力亲吻一下她的眉心道,“不冷也进去,等你好了,想去哪我都陪你
。”
林寻安望着他,任由他抱着她往屋里走,忽而问道,“如果我现在想要了夏子安的命,你会拦着我吗?”
——你会拦着我吗?
皇甫容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但也只是微微一顿之后,他又抱紧她,一边继续往屋里走一边回答道,“夏子安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不会好过。”
“所以,你还是舍不得她死?”看着他,明明知道答案,可林寻安却还是固执地问道。
皇甫容抱着她大步进了屋,狭长的好看眉峰轻拢一下,低头看着她道,“寻安,这是最后一次!算我欠你的,我会用剩下的时间来好好补偿你。”
归根究底,是他先变了心,才会让夏子安那么疯魔,一次次想要致林寻安于死地。
——算我欠你的。
看着他,蓦地,林寻安就勾着唇角,意味难明地笑了。
所以,即便是到了现在,皇甫容的心里都还是有夏子安的。
他情愿对她说出这么卑微的话来,也不愿意对夏子安狠心,看来,夏子安在他目中的位置,是真的不轻。
“不用。”淡淡地,林寻安回答这两个字,尔后,又撇开视线,不再去看皇甫容。
接下来的三天,皇甫容一直呆在宜园里,寸步不离地守在林寻安。
林寻安每天昏昏沉沉的,把脉、打针、吃药、换药,然后吃饭,睡觉,成了她这三天来全部的日常。
一切,她都乖乖配合,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反抗。
可是,三天
下来,她却没有说过一句话,更没有一个微笑,甚至是一丝的表情。
不是跟皇甫容没有说话,是跟任何人都没有说话。
皇甫容知道,再次失去孩子,她一定很难过。
他允许她难过,但是,她一天接着一天的不理他,不说话,将自己圈禁起来在一个封闭的世界里,不理任何人,这让皇甫容一天比一天更崩溃。
到了第四天,也是大年三十,整个宜园张灯结彩,被装饰一新,处处都是即将农历新年的喜悦气氛。
早上起床,皇甫容抱着林寻安去浴室洗漱,然后抱着她下楼。
“寻安,好看吗?”来到楼下,皇甫容打量一圈被装饰的格外喜庆的大厅,看着怀里的林寻安格外温柔地问她,“你要是觉得不好看,就让他们重新弄。”
不过,林寻安却在他的怀里低敛着双眸,不看他更不理他。
看着她,皇甫容无奈,抱着她来到沙发上坐下,尔后,当着所有佣人的面,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望着她,近乎哀求道,“林寻安,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不生气,才可以变回以前的样子?”
说着,皇甫容伸手,一双大掌扣住她削圆的双肩,又继续道,“我情愿你打我,骂我,对我撒泼,发飙,甚至无理取闹,就是别这样,不说话!”
——要怎么样才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
呵......
看着眼前的男人,三天来犹如一个木偶般的人儿终于扯着唇角,笑了
笑,如灰死般的脸上有了表情。
“我要夏子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每天每时每刻每秒都活在地狱里。”终于,林寻安不再沉默,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对皇甫容道。
“林寻安,你非要这么狠吗?”看着她,渐渐地,皇甫容黑眸眯了起来。
看着他,无比讥诮地,林寻安笑了,“皇甫容,难道你今天才认识我吗?”
看着她,万般无奈地,皇甫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道,“林寻安,别逼我!如果没有你的出现,夏子安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呵......”再一次,林寻安冷冷讥诮地笑了,“所以,皇甫容,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呢?你为什么要跪在我的面前这么卑微呢?难道在你的认知里,不是我把夏子安逼到今天这副杀人不眨眼的样子的吗?”
“不是你,是我!”双手扣紧林寻安瘦弱的双肩,皇甫容埋下脑袋,控制不住的一声低吼,“是我先辜负了夏子安,先对不起她,所以,我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是我先辜负了夏子安,先对不起她。
“呵......”又一次,低低讥诮地,林寻安笑了,“皇甫容,你对夏子安,还真是情真意切呀!”
“如果没有夏子安,就没有今天的我。”抬起头来,皇甫容又看向眼前的小女人,近乎卑微地央求道,“林寻安,就当为了我,最后放夏子安一马,好吗?”
看着眼前
那么卑微的男人,林寻安闭上双眼,轻轻一笑,并未多想,他前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低低问道,“如果不好呢?”
“林寻安,哪怕是为了我,你就不能再委屈一次?”看着她,皇甫容眉宇紧拧,眼底有抹痛心和失落一闪而过。
一旁,陈管家和几个佣人听着他们俩个人的话,都把头埋的低低的,把自己当成空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再委屈一次?!”这样的话,让林寻安觉得讽刺又可笑至极,倏尔抑制不住的就怒了,瞪着他低吼道,“皇甫容,既然两个孩子的命在你的心目中都比不上一个夏子安,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给你生孩子?”
一提到孩子,皇甫容心里的痛苦滋味,像巨浪,瞬间席卷而来。
再一次,他低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是一片平和,看着林寻安温柔一笑道,“我们不争了,先吃早餐吧。”
说着,他就俯身过去,又要去抱林寻安。
只是,他的手才伸过去,就被林寻安大力的一把掀开,怒吼道,“别再碰我,我不值得也不需要你对我这么好,毕竟我只是个小三而已。”
“林寻安!”睨着她,蓦地,皇甫容也火了。
这么长时间来,他对她掏心掏肺,将她捧在心尖尖上,什么都不及她重要,可现在换来的却还是她这样一句话。
“我在呢!”仰起头来,林寻安无比愤怒又倔强的目光和他对视着,
“怎么,皇甫先生不高兴了,那你可以现在就让我滚呀!”
“林寻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黑眸沉沉,戾气翻涌地睨着她,皇甫容低吼。
“嗡——嗡——嗡——”
也就在这时,皇甫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摸出来一看,是皇甫老爷子打来的。
压了压胸腔中翻涌的怒火,皇甫容接通电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