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雪没见过这么不修边幅的洛梵。
双眼通红，胡子拉茬，眼睛下青黑一片。
领口扣子扣得乱七八糟，领子也没翻好，袖子一只挽到了肘弯处，一只的袖口却露在毛衣外面。
总之就是乱七八糟的，绝对不是随性休闲。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晦暗无光，像是个黑洞一样，看不到希望，看不到亮光。
这样的洛梵，叫她预感很不好！
因为几日不吃不喝的缘故，唇瓣干裂的脱皮，洛梵舌头润了润唇，才轻轻启唇，“她醒不来了！”
江临雪心里咯噔一声，“什、么？”
什么叫做她醒不来了？
洛梵的眼神落在了洛灵儿的脸上，又舔了舔唇，声音低哑的像是钥匙磨在玻璃上的刺耳，“苏牧说淤血压迫在神经中枢那里，很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一辈子醒不来的意思。
就是活死人！
江临雪的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
她一想那日出事到现在，大半个月了，抖着声音问，“她一直没有醒来过吗？”
洛梵摇摇头。
那就真的太严重了！
“可是，苏牧那天做完手术不是说没事了吗？怎么会……怎么会醒不过来？”
洛梵平淡的声音，像是一汪死水，没有任何波澜，“苏牧只是说性命无忧，但是淤血在的位置太特殊，导致人一直昏迷不醒！”
“不能做手术取出淤血吗？”
洛梵笑了，但是眼里没有一定笑意，“不能，苏牧说那个位置很危险，难保做手术的过程中淤血回流到别处，而且开颅手术风险太大，万一……”
万一什么没说，江临雪也明白。
万一手术失败了，人就彻底没了！
两害相衡权其轻，自然不敢轻易去冒这个风险！
江临雪脑子里乱乱的，想要找出点办法，“这只是苏牧的说法，还有很多优秀的医生啊，国外也有很多先进的技术啊。”
洛梵笑着摇头，“国内外专家会诊的结果，都说手术风险太大，不建议手术。”
“那……那不做手术怎么办？”就真的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吗？
洛梵看向江临雪。
她的表情，和他那日知道会诊结果一样，像是陷入绝望的泥沼里，想要爬出来，却眼睁睁继续下陷。
说到这里，洛梵露了个真心的笑容，稍纵即逝，“他们说，淤血会随着时间消融减少，只要压迫神经部位的淤血有所变化，也许有一天她会醒来！”
“有一天？是哪一天？”江临雪自己听着自己的声音都觉得苍白无力。
洛梵捏着眉心，声音疲惫不堪，“不知道，等奇迹发生的那天吧！”
奇迹！
江临雪受不住的退了一步，勉强扶住了茶几上才站稳。
下意识看向洛灵儿，从前那样娇纵任性的女孩子，那样青春洋溢的女孩子，此时却死气沉沉的躺在这里。
也许可能躺一辈子！
也可能有一天会醒过来！
江临雪打心底里的觉得同情和怜悯，无论洛灵儿对她做过什么，这是身为一个学医的人，对生命的敬畏和尊重。
连她都这么觉得，那么视洛灵儿为一生的责任的洛梵呢？
转头看向洛梵。
他也看着洛灵儿，目光缱绻温柔。
可是形象却那样颓废低迷。
为了洛灵儿，他把自己变成了不近人情的兽也罢了，而今，彻底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想到这里，江临雪心一下抽紧，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看着这样的洛梵，她打心眼里的难受。
试图找些话安慰他，“没关系的，国内外有很多类似这种成功的案例，也许，她很快就能苏醒过来，她还这么年轻，肯定不甘心这么躺着一辈子，肯定也想早早醒过来！”
洛梵抬眼，眼睛亮晶晶的，又看向了洛灵儿，“你说得对！”
江临雪看他能听进去自己的话，又说道，“而且，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也许过不了几年，就有最新的手术技术，到时也许就能通过手术让她醒来，对不对？”
洛梵欣喜的点点头，“就是！没错！”
抓着洛灵儿的手，“她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最后一句，其实很不确定，很没信心。
江临雪覆在他手上，重重的强调，“对，她一定会醒过来的，我和你都要有信心！”
洛梵的眼神从江临雪带有温度的手上，逐渐转到她的脸天上。
眼神温暖，充满力量！
“不可能！”
洛梵一把甩开她，突然暴怒不已，“不可能了！我这些日子天天对自己这么说，天天这么安慰自己，麻痹自己，可我知道，她不会醒过来了！”
江临雪被甩开了几步，看着洛梵眼睛迷乱，这是发疯的前兆！
她努力稳了声音，“会的会的，只是时间没到！”
洛梵摇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是我的错，是我害得她跌了下去！”、
坏了！
江临雪看着洛梵黝黑的眸子，那天出事时洛梵也这么说，但是过了这么多天，还这么说，只能说洛梵的精神已经有了问题。
陷入了强烈的自责情绪，导致出现了自我否定自我谴责。
严重了，就是精神分|裂，自杀！
江临雪一把抓住他，大声强调，“不是的，不是你的错，那是意外！那是意外！是她自己不小心跌下去的，不是你的错！”
可洛梵根本不听她的，反而一把抓住她，“是，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
“什么？”
“如果不是你不肯走，非要留下来，我和你也不会上床，那样灵儿也不会看到，她是受刺激才会掉了下去的！江临雪，都是你的错！”
洛梵一把甩开她，江临雪直接磕到了墙上。
她脑子里嗡嗡的，回荡的是洛梵的话。
洛梵的话，是没错。
洛灵儿的确是受到了刺激，但是，她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怎么能把错都算到她的头上？
“你在……怪我吗？”
后面几个字，江临雪说的很困难。
因为洛梵猛地逼近她，一手狠狠攥住她的喉咙，像是要掐死她！
“是你！就是你的错，你那天为什么不走？我明明让你走了，你为什么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