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梵眼睁睁看着江临雪软软倒了过去。
有一瞬间，他的呼吸是停滞的。
画面像是完全黑白了一样，只有四溅的鲜血，是唯一的颜色。
咚！
身体落地发出的闷响。
洛梵愣在当场。
直到洛灵儿扶着萧劲要离开时，被人拦住，洛灵儿哭着喊他，“小叔~”
洛梵才回了神，看洛灵儿扶着带血的萧劲。
而眼前，是一身染血，已经昏迷过去的江临雪。
他的拳头慢慢收紧，“叫他们走！”
洛梵抱起江临雪，再也没看洛灵儿一眼，快步走向车内。
**
“病人心口中枪，马上准备抢救！”
护士医生推着急救床冲进了手术室，直到看着苏牧也进了手术室，洛梵才觉得心脏恢复了跳动。
苏牧的医术他知道的，江临雪不会死。
洛梵靠在手术室门口，低头打量自己受伤干涸的血迹。
都是江临雪的。
他不明白，那一刻她是怎么有勇气冲过来的。
都说叫她不要管了，为什么还要多管闲事？
她不会痛吗？
不知道可能会死吗？
真是个笨蛋，笨蛋！
明明被他一再伤害，一再拒绝，可她还是冲了上来，义无反顾的。
没有思考的。
是本能。
为什么？
明明怪她多管闲事，可洛梵本来被洛灵儿伤的七零八落的心，竟然有了几丝安慰。
手术灯灭了。
苏牧出来，摘下染血的手套，看洛梵一下过来。
“子弹偏离了心脏两公分，她命大，没事了！”
洛梵紧绷的面部线条才放松了下来。
苏牧皱着眉看他，“怎么会中枪的？出什么事了？”
洛梵头疼的捏着眉心，苏牧看他也没什么心情说，安慰的拍拍他。
洛梵推开窗子，外面飘起了一场雪。
冷冽的寒风夹着雪花吹进他的衣领，他燥热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头也不回的吩咐苏岩，“去找灵儿！”
苏岩微讶，但是转瞬就出门找人了。
洛梵怎么可能放心洛灵儿和萧劲在一起呢？
**
江临雪九死一生醒来时，看见洛梵看着她，眼睛里满满的红血丝。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没想到，你竟然……”
“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洛梵说的语无伦次，她听得似懂非懂，终于，洛梵急躁的一把抱住她。
“如果你有事，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藏着无法掩饰的慌乱，怀抱紧的叫人窒息，折射着洛梵内心的恐惧。
他怕她死。
他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他怕，是不是说明……
江临雪不太确定，秉着呼吸轻轻问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懂？”
洛梵把她挪开一点，低头凝视着她，眼中的东西，是她渴盼已久的。
“你是真的不懂吗？好像直到你中枪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心里爱的人到底是谁……”
“……谁？”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笨蛋！”洛梵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唯一一个肯为我死的笨蛋！”
他的语气，宠溺带笑，几乎叫人溺死的温柔。
江临雪不敢相信，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清晰的倒影着她的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样子。
只有她一个。
“那洛灵儿呢？”压抑着快要溢出来的狂喜，她还是想最后确定一下。
“她么……”洛梵垂眸，沉思不语。
江临雪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时，砰，病房的门开了。
洛灵儿冲了进来，“小叔，你，你不是喜欢我吗？你怎么又喜欢别人了？”
洛灵儿哭着冲了出去，洛梵惊慌的起身，就追了出去。
“洛梵！”
江临雪难过的捂着心口，不是说爱她吗？
为什么看到洛灵儿就忘了？
好痛！
真的好痛！
痛~
江临雪痛的喊出来，一下疼醒了，一睁眼对上的是洛梵的俊脸。
他伸手摁住她，轻声问，“很疼吗？”
微哑的嗓音里，含着温柔。
和梦里一模一样。
江临雪傻乎乎的问，“你不是走了吗？”不是去追洛灵儿了吗？
“走去哪？”洛梵笑的力不从心，似乎笑她问了个蠢问题。
他在笑。
在对她笑。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洛梵对她笑了。
怎么可能？
洛梵现在见到她，每次都在发火，没给她一次好脸色。
那这个洛梵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迟疑的伸手，触上他的脸。
拜托，如果是梦，就让她快点醒过来。
手下的皮肤温暖，细腻，触感极好。
江临雪还想再摸摸，已经被洛梵一把抓住，不着痕迹的放了下来，“喝水吗？”
她本能的点头。
看水杯递在眼前，江临雪起身要接，却一下扯痛了伤口，嘶的一声倒抽冷气。
痛！
是真的？
她不是在做梦！
耳边洛梵低低的叹气。
带着些许无奈。
把病床摇起来一点，江临雪看着洛梵把她轻轻扶起来一点，又亲自拿着水杯喂她。
他要喂她？
江临雪的脑子又有些当机。
看她迟迟不张嘴，洛梵用杯子碰碰她的唇，“你不会是想要我换一种方式喂吧？”
换一种方式？
是怎样？
江临雪好奇的眨着眼睛，傻呆呆的等着。
洛梵叹气，看着江临雪，心里的无力感加大。
平时看起来挺精明的女孩子，怎么一受了伤，就看起来傻乎乎的。
洛梵看她还真的在那一动不动的等着，心里纠结了一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已。
想起她倒在他眼前的一幕，洛梵叹气，还是抿了一口水，轻轻凑上去。
直到温暖的唇瓣贴过来，试图撬开她的牙关，她配合的张嘴。
温度刚好的水，带着洛梵的味道就涌了进来。
流过她的五脏六腑，一路温暖到心底。
江临雪瞪大眼睛，看洛梵的俊脸就在她眼前，而他的嘴……
轰的一下！
江临雪一下回了神，猛地推开洛梵，却扯到了伤口。
痛的叫了出来。
“很疼吗？”
江临雪含着泪点头，委委屈屈的样子，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捂着嘴指责，“你干嘛……”
含羞带怒的娇俏。
洛梵心里闪过难言的悸动。
明明是她自己推开的，却弄得好像是他的错一样。
看她疼的低低抽气，洛梵一下起了身。
江临雪一把抓住，忍着疼开口，“别走！”
“你不是很疼吗？我让苏牧过来看看。”看她真的很疼，而且看着也傻乎乎的，别是伤了脑子。
江临雪迟疑的想了想，手上放松了，洛梵以为她听明白了，就要抽手，可江临雪又一把抓住。
“我不疼了，你别走！”
其实很疼的。
每说一个疼，都震得她心口发疼。
她脑子晕晕沉沉的，分不清眼前是梦是醒。
可梦里他离开的时候，她心痛的快要死掉了，比中枪还要痛一百倍一千倍。
她只知道，她不想叫他走。
闻言洛梵抿了嘴角。
这是他不悦的表现。
江临雪心里有点急，晃着他的手，“你如果走了，我疼了怎么办？你留下，我就不疼了！”
不疼吗？
明明疼的说话都不利索，可却睁眼说瞎话。
枪伤在心口处，怎么会不疼呢？
洛梵看看她可怜兮兮的眼神，垂眸看她抓着他的衣袖的手，紧紧的，似乎用尽了全力。
全身的语言都是，求你，不要走！
像是全身心的依赖他。
从没有人这么依赖他，像是他是她的全世界一样。
洛梵还是坐了下来，拍拍她，“我不走，你放心吧！”
江临雪这才松开了手，可是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洛梵心里又窜过一些难言的感觉。
拿起旁边的粥，“想吃东西吗？”
江临雪点点头。
他没走啊，只要他不走，喂鹤顶红她也照单全收。
洛梵拿起勺子，轻轻吹了两口，递到她唇边。
江临雪萌呆呆的看着他。
这么温柔体贴的洛梵，她从来没见过。
洛梵实在被她看的受不了了，好笑的盯着她的唇，“你还想我换个方式喂你吗？”
换个方式。
看他盯着自己的唇，江临雪一下反应过来，赶紧张嘴。
一勺。
又一勺。
她不知道吃的什么，可是眼睛没有片刻离开过洛梵。
眼神迷恋又恍惚。
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的眼神，让洛梵烦躁的，几乎很想丢下她就走。
讨厌她这么看着他，所有对他的心思都写在眼睛里，无法掩饰，像是一团火一样，把他烧的心口滚烫。
吃完以后，洛梵看她满脸倦色，“你睡一会吧。”
江临雪摇头，明明困得要命，却力持清醒瞪大眼，“不了。”
睡着了，他就该走了。
看懂她的心思，洛梵心里的无力感又起来了。
如果是以前的江临雪，肯定会懂事的点头，就算不困，也会说好。
可他不知道江临雪怎么受了伤，连智商都退了回去，什么懂事大方，什么善体人意，都离她远去了。
像是个粘人的小娃娃一样，跟看着自己的妈妈一样，就怕他跑了。
不该这样的，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洛灵儿到底找到了没有，他心里急的要命。
本来等她醒来，他就该走了。
可他却呆到了现在。
是因为内疚吧？
还有些疑惑，其实他有个问题想问江临雪。
可看江临雪傻乎乎的，大概也问不出来了。
叹口气，“你睡吧，我不走！”
放低病床，他帮她拉好了被子，江临雪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洛梵无奈的拍拍她。
“睡吧。”
似乎知道他挺无奈的，江临雪乖顺的闭了眼。
一动不动的，似乎睡着了。
看着这样的江临雪，洛梵心里有些烦躁，起身想要去窗边透口气，江临雪腾地一下起了身。
惊慌的看着他。
洛梵皱着眉瞪她，“你不是睡着了？”
“我怕……睡着你就走了！一闭眼，就感觉你要走了。”
江临雪委屈的咬着唇，眼底雾蒙蒙的。
内心最深的恐惧毫不掩饰的说给他看。
脆弱的，像极了三年前。
即使是洛灵儿，也没有这样依赖他过。
这样的江临雪，洛梵承认，他没办法丢下。
洛梵皱了眉看了她一会，看的江临雪心里紧张，被子下的手直冒冷汗。
他好像生气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