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车库里，响起周周的声音，尾音有些颤抖。
苏牧一顿，捏着车钥匙的手紧了紧。
“苏医生，我有话跟你说。”
闻言，苏牧慢慢的侧开脸，想要回身时，被周周制止，“不要转过来。”
苏牧顿住。
周周看着苏牧长长的影子，她的声音，近乎卑微的祈求，“就这样吧，看着你，我说不出口。”
想起适才苏牧看电影时的淡漠，只有这个背影，让她觉得安全又可靠。
苏牧没说话，耐心等着。
可周周却已经流露胆怯。
不过几句话，她已经紧张到头脑空白，脑中的声音纷乱，吵得她烦躁不安。
——说啊，不说出来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笨蛋，说出来就回不去了，别说！
——必须说，你没机会了，而且，你能感觉到他喜欢你的不是吗？他不愿意和张医生一起看电影，却愿意和你单独看电影，说明什么？
——看个电影能说明什么？不能说，说了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不，她要说！
反对的声音被她压下，再也没人阻拦她了。
周周抬眼，带着不碰南墙不回头的执拗，轻轻开口，“苏医生，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简单到不行的告白。
她想了很久，觉得太复杂的告白她到时也会紧张的忘个干净，就这样简简单单，直切主题的告白，最好！
她紧张的看着苏牧的背影，手心被汗打湿，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上。
她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人，是无罪释放，还是判处死刑，生死都在眼前的人一念之间。
一言天堂，一言地狱。
“怎么，准备告白了吗？拿我当练习对象吗？”
！！！
周周愣住，瞪着苏牧的背影，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从她脑海里过了一遍，才反应过来。
像是被点穴一样，她大脑迟钝，身体僵硬，就那么看着苏牧缓缓转过身，对她笑着，“打算告白了吗？这是好事，祝你成功！”
他含笑，他平静，他淡然，他一点也没有被告白的惊讶和意外。
没有因为喜欢而产生的喜悦和激动，也没有因为不知道如何拒绝产生的为难和尴尬。
他应对自如，他从容沉着。
看着苏牧的眼睛，含着笑，带着了然一切的通透。
他知道！
他知道她在跟她告白，他也知道她今天会告白。
可他假装不懂！
假装她拿他做练习对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的喜欢，不知道她的爱慕。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却装作不知道！
几乎瞬间，周周的心痛的喘不过气，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又像是放在了冰天雪地里，被冻得血液凝固。
她幻想过很多场景，比如苏牧会拒绝她——我们不太合适。
比如苏牧会接受——我虽然对你还没到喜欢的程度，但是可以在一起试试。
也或者比如不接受也不拒绝——我没想过，你这么会喜欢我？
但无论任何一种，也绝不是眼前这种。
你认真到赌上一切，可别人却不当回事，说你在拿他练手？
周周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呆呆看着苏牧，心渐冷，手渐凉，周遭一切与她无关，她像是在荒无人烟的冰天雪地上，天地寂寥，唯她一人。
苏牧没说话，一直静静的等着她，看着她，维持着笑容，和平日一样，含着理解，包容，尊重。
她想起张医生，张医生追了苏牧一年，苏牧说，她又没说，我怎么拒绝？
原来苏牧，一直在等她开口，等她拒绝！
他这一晚上如此配合，都不过是在等此刻。
周周蓦然有种跳梁小丑的自惭形秽，她这一晚上，做的一切，不过在苏牧眼里，都是自娱自乐的小丑！
垂眸，不敢再看苏牧一眼，她咬着唇，努力稳住了声音，干笑道，“哈哈，是啊，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苏牧说过的——
简单啊，告白完如果被对方拒绝，就说是开个玩笑，只是拿他来实验一下。
可苏牧连拒绝她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就把她三振出局了。
她这个告白，可真是失败到极点！
“对不起啊，哈哈，苏医生，没有事先跟你说，哈哈，你不会怪我吧？”
她边说边笑，很怕一不小心就哭了出来。
“不会。”
“哈哈，不怪就好，哈哈！”
她笑的那么开心，可苏牧神色淡淡的，衬得她无比傻气。
“哈哈，苏医生，你说我这样告白，会成功吗？”明明是在问苏牧，可她却仰头，看着头顶的节能灯泡，亮的刺眼，这个问题，真他么太傻了。
“当然会！”苏牧的声音，听着叫人那么有信息。
你骗人！
周周心里在嘶吼，可她却笑的大大的，“哈哈，我想也是，那谢你吉言，哈哈。”
笑不出来了，笑的好累，眼睛好酸，她忍不住抹了抹泪，“看电影久了，眼睛不舒服。”
“那就用点眼药水吧。”
周周嗤笑，两人一个哄一个，谁都骗不过谁。
真傻！
“走吧！”
苏牧终于开口打断了这种自欺欺人，转身向他的车走去。
看着苏牧离开，周周突然觉得，这一刻让苏牧走了，她会遗憾的。
“苏医生！”
身后脚步急促，苏牧还没回头，就被扑过来的力道带的晃了一下，他稳住身体，腰被身后的女孩缠抱。
“周周……”
苏牧想要拉开周周，可周周在后头低低的哀求，带着哭意的声音的不容拒绝。
“就一会，一会就好。”
“……”苏牧没再动。
身后长长的一声呼吸后，周周声音故作的轻松，“对不起，苏医生，既然我已经那你做练习对象了，就请你好人做到底，让我抱一会……”
只一会，一会就好！
察觉苏牧的配合，周周紧紧搂着苏牧，埋在苏牧的后背上，闭着眼，任眼泪掉落。
“我，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我很想，有一天可以这么抱着他，可以真正的靠近他，抱着他，我……我其实想过他会拒绝我，他应该不喜欢我，我还是希望他过得很好，我希望他幸福，如果这个幸福是我给他的，我那么我很荣幸，如果不是，那么我希望，他能遇到让他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