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定是你故意要这般说了来遭本世子妃的心,来人,拉出去杖责两百!”
两百大板!
众人心惊,齐齐屏气不敢出声。
这要真是两百大板打下来,这姑娘别说喘口气,怕是还未到一百大板身后皮肤就已经血肉模糊,后半生也就费了。
丫鬟吓的小脸煞白,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世子妃饶命啊!这是奕夫人身边的丫鬟同奴婢说的,奴婢真的没有胡乱说话,更没有骗世子妃!”
安和侯府内,岚云尧听了下人传话,说因着府内近几日老夫人要回来,奕夫人怕府里有些不懂规矩的人会冒犯到老夫人,就要先让她回岚府去待几日,等学好了规矩再回来。
这简言意骇的,不就是让她滚回去吗?
岚云尧怒意上头,抓过东西就往小丫鬟身上砸:“闭嘴!我让你闭嘴!”
陶瓷茶盏质地坚硬,这般猛地砸过去,直接在丫鬟头上开了个口子,瞬间鲜血淋漓。
丫鬟惊叫出声,惊恐无比地看向岚云尧:“世子妃饶命,世子妃饶命啊!”
她紧紧捂住额角,鲜血仍从指缝不断流出,滴在地上弄脏了屋中地毯。
“脏死了!”岚云尧叫嚣着去扯小丫鬟的鬓发,死死将她的头往水盆里按,“竟然弄脏了我的白毯,我今天就将你这层烂皮剥下来!”
小丫鬟被死死按在水里,口鼻呛咳,十指死死扣在地上,整个人呼吸困难。
“世子妃!”
丫鬟们惊呼上前死死拉住岚云尧的手,“世子妃您放手!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她算什么东西!?”岚云尧眼中戾气浓烈,面容扭曲狰狞,“她只不过是一个给我端茶倒水的奴才!冒犯了我凭什么不能罚她?她的命能值几个钱!”
“你们再拦我,我并连着你们一起处置了!”
纵使岚云尧这般威胁她们,丫鬟们的手仍是死死拉住了她,不让她再把人往下按。
岚云尧:“你们哪来的胆子!”
“云尧,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瞬间打破了这一方癫狂闹剧。
宋裴轩大步走了进来,难以置信地看向岚云尧:“云尧,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宋裴轩看向自己的一瞬间,岚云尧即刻就松开了按住丫鬟的那只手,宛如被火舔舐了一般,她将其背到身后,手掌死死攥住了衣摆。
被松开的丫鬟几人将其扶了起来,只见她眼眶霎红,面色苍白且布满鲜血与惊恐,站在原地不断剧烈咳嗽,似是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
几个姑娘给她顺背,小声安慰着她。但小丫鬟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岚云尧,她浑身发抖,眼里除了惊恐便是防备。
对上宋裴轩陌生的眼神,岚云尧面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掉。
“宋哥哥。”她声音软糯,全然没了方才的尖锐与大肆咆哮,“方才这个姑娘说要让云尧滚出安和侯府。”
“说若是云尧不滚出去,她就去告诉老夫人,让老夫人来赶我,云尧气不过,就同她争执了几句,没想到,没想到她居然动手打了云尧。”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哗哗往下流,哭的是梨花带雨,脆弱不堪。
宋裴轩皱眉,他抬眼看向后面的丫鬟。小姑娘面上森白无比,毫无血色,她紧紧咬着唇不甘在心,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污蔑一般,眼眶通红,其间布满了红血丝。
其他小丫鬟们听见了岚云尧的这番话语皆是不可置信地看了过去。
岚云尧于暗中死死瞪着她们,示意若她们敢多说一个字,她就要了她们的命。
“真是这般?”宋裴轩迟疑朝小丫鬟问道。
小丫鬟微微一怔,毫无血色的小脸深深低埋了下去,她嘴唇不可察觉地在颤动。
一旁的姑娘死死攥住了她的手,看着她暗暗摇了摇头。
半晌,她哑着声音道:“回世子,是的。”
“是奴婢没有礼数,惹了世子妃的不快,让奴婢受罚,奴婢没有怨言。”
这番话一出,岚云尧暗自松了口气。
哼,到头来还不是贱.婢一个,命都拿捏在她手里,打娘胎里的卑贱,注定是给人当狗的命。
“这般便好,我还以为是你二人平白无故的起了冲突。云尧你放心,有我在,祖母不会将你赶出去的。”话虽这么说,但宋裴轩皱着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他总觉得这几天的云尧哪里怪怪的,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他问:“云尧你可有伤到什么地方?”
岚云尧软软依在宋裴轩怀里:“宋哥哥你放心,云尧无事。”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他抱紧了怀中人,“今日我来其实还要同你说另一件事。”
“再过几日宫中举办小宴,是由皇后娘娘主持的,京城众多名门望族都要去参加,也给我们安和侯府递了帖子,到那日,你便同我一起前去。”
听见皇后二字,岚云尧眼睛不可察觉地眯了眯。
老夫人她搞不定,那便在皇后那试试,毕竟一国之母,身份自然是比这个老太婆高了不知多少。
待宋裴轩走后,她安排道:“跟我去京城买点胭脂,到那日我可要好好打扮打扮,不能丢了安和侯府的面子。”
“至于你。”她瞧着那个浑身是水的丫鬟,“算你今日聪明,本世子妃现在心情好,你去将那些衣服洗干净了,我也就不同你继续计较了。”
—
承明殿。
岚娇放下了书册,在酝酿了一番情绪后终于同珍珠道:“王爷这会儿要回来了吗?”
珍珠看着表面乖巧,实则内心不知想着什么花心思的岚娇,无奈笑了笑:“听徐公公说王爷今日在宫外有些事,想必是会住在城中的王府中。”
“这样啊。”岚娇面上有些失落。
她本想多给反派大人一些人间温暖的。
珍珠本想安慰几句,可没等她说话岚娇的眼睛就是唰地一亮:“那我们就出宫去找王爷吧。”
欲言又止的珍珠:“……这也不是不可以……”
岚娇说走就走,揣上腰牌就拉着珍珠往宫外跑。
二人走的急,上了辆质量不太行的马车,才走到半路,那车轱辘就忽然走不动了,任凭车夫怎么打,都走不动。
珍珠扶着岚娇下了车:“王妃您先在这等一会儿,奴婢去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哪家租马车的。”
“嗯好,你慢点。”
岚娇抱着汤婆子乖乖站在原地,虽然雪停了,但这会儿天凉,街上的人都裹紧了衣服匆匆而行。不远处,一个蹒跚身影落入她眼帘。
老奶奶年岁像是已过了六十,衣衫褴褛,背脊弯曲,背上背着沉重行囊迎风蹒跚而行。
“奶奶。”岚娇将自己的汤婆子塞给了她,笑着道,“奶奶你要去哪里呀?”
老奶奶一双眼睛有些茫然,待看见了热情的岚娇时有些愣然与无措。
“我……我要到前面那个桥下面。”
“那您把背上的东西放下来吧,我来帮您背着过去。”
“不行不行。”老奶奶看着一身锦衣华服的岚娇连连摆手,“你身上衣服太贵,这东西脏,碰灰了你的衣服我没有钱赔给你。”
岚娇二话不说已经接过了行囊:“没事的,不贵,我背就好了。”
虽说她身子弱,但背这么点东西还是可以的,这行囊看上去大,但重量却中规中矩,没有很重,能接受。
老奶奶手上局促,有些害怕道:“姑娘你不嫌我身上脏吗?”
岚娇笑道:“这有什么好嫌弃的呀,这灰拍两下就掉了,不碍事的。”
“那就好。”老奶奶小声道,“城里那些有钱人都看不惯我们这些从外面逃荒进来的人,看见了就要报官抓我们,若我们不走,便是一顿打。”
“竟有此事?”岚娇道。
她虽知城外百姓们生活不易,却不蹭想到已经到了要逃荒的地步。且各地官员非但没有做出解决,反而与衙门一起做些非人之事。
她道:“奶奶你别怕,这事儿上头会给个交代的,若她们以后再打你们,你们就打回去,都是一片土地上的百姓,哪来的道理要相互排挤嫌弃!多了几个臭钱又如何?若没有家国庇护,他徒有铜臭又能如何?”
“真是谢谢你了姑娘。”
老奶奶笑着,眼眉溢出泪光:“若我那孙子还在,我定要姑娘你当我们家的孙媳妇。”
岚娇被她逗笑:“奶奶,我都嫁人啦,今日我出来就是来接我相公放班回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