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只是这一个字，身前人听到后心中微颤。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在这一刻像是得到了安抚一般，不再惶恐和迷茫。
那艘航行于惊涛骇浪中的孤舟终于窥见了天边光芒，似是神祇降临，得以乘风破浪，靠岸停歇。
还好。
还好她没有讨厌自己。
“再说一遍。”
驰宴轻轻挑起了岚娇的下颌，劝哄道：“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岚娇浑身都烫，耳根通红，她害羞地捂住脸，瓮声瓮气地装傻：“什么？说什么？我方才什么都没说啊。”
小鹿藏在了树下，只悄悄探出头观察着四周，只是一阵风吹过，便吓得小尾巴都翘了起来。
她很聪明，也很伶俐，纯粹通透。她是收起了爪子的小猫，会在你不经意间偷偷伸出爪子撩拨你的心脏与神智。
仅她的一个眼神和笑颜，你便像是看见了光的形状，而你却胆怯又自卑，怕自己的模样吓到她，小心收起了自己浑身的刺，只求能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这是何等的赏赐？
驰宴心中苦涩又甜腻，他笑着道：“不逗你了，时间还很长，不着急的。”
“你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我还是很喜欢你。”
岚娇心口不规律地跳动，这又是她不曾见过的驰宴。
在她的认知中，驰宴是断然不会说出这些话的，所谓的温柔，不过的裹着蜜的刀刃而已。
他的风光霁月和温柔，可以在一瞬间出现，也可以在下一秒消失。
捉摸不透，这便是她怕的。
感觉到了岚娇身子细微的颤动，驰宴面上微顿，心中苦涩又浓了些。
“不喜欢也没事，只是希望你不要怕我。”
可你又怎会真的喜欢我呢？
我很糟糕，性情多变，不能控制住的暴戾，杀戮。所以在你面前，我想尽可能的保全自己，不让你看到那么多糟糕、肮脏的东西。
你很干净，我的爱却龌龊不堪。
我只想把你占为己有，藏起来，一辈子都只属于自己，而你的眼睛，也只能看向我。
你对谁笑，我便杀了谁，你对谁哭，我便把那人剥皮抽筋，你只能是我的。
看吧，我就是这么卑劣，宛若小人般的胆小恶心，但我还是喜欢你。
因为只有在你的眼里，我才能看见生的希望。
“王爷。”岚娇两只小手抵在了驰宴胸膛，她轻轻将他推开了些。
“您再压.着我，我就快要喘不过气了。”
她这般说着，声音有些抖。
岚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抖，虽然她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上了驰宴，但心虚倒也不至于……
或许是还没有缓过来的原因，她听过天大的消息都没有听过驰宴说他喜欢自己。
照着梦里的情节，驰宴应该是跟敌国公主联姻成了婚，而自己这个倒霉小炮灰，就完全没有出现在未来过。
为何？
莫不是记忆出了分差。
—
“咳咳咳，易玄师傅呢？哀家要见易玄师傅。”
慈宁殿内，秦氏身形枯瘦，一把骨头深深陷在华服中，憔悴不堪。
她拍桌，银镯砸的木桌哐哐作响：“哀家要见易玄师傅！都听不见吗？聋了吗？”
这声音宛若老旧木门所发出的腐朽之音，嘶哑又刺耳。
宫女们都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静默着不说话。
秦氏急红了眼，抬手便砸了茶盏：“都拖出去斩了！斩了！一群无用的东西！哀家要杀了你们！”
茶水飞溅，陶瓷碎片划破了小宫女的手背，她睁大了眼睛，不动声色地将那滴欲要滴落的血抹干净了。
要是滴到了地毯上，她脑袋就不保了。
“娘娘。”嬷嬷上前道，“娘娘您忘记了，易玄师傅早在前几日便被诏狱处决了，她走那日娘娘您也去了，但摄政王的人拦着，终究是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死了？”
秦氏一愣，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般：“不可能！易玄师傅精通起死回生之术，她怎么可能会死？她同哀家说过，她在民间的时候救活了好些性命垂危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她连长生不老药都没有给哀家，没有给皇帝，怎么可能会死！”
她癫狂笑着：“你们都在骗哀家，你们都是狗贼驰宴派来陷害哀家的贱人！”
“嬷嬷……”小宫女担忧道。
嬷嬷敛眸：“无事，待会儿把药给太后吃了便好。”
自易玄师傅死后，皇帝身子欠佳，连着太后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精神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看什么都觉得是假的。
大家都说是几人的命被易玄用巫术连在了一起，若是其中一人出了事，那其余二人，也不能幸免于难。
可她总觉得，是那些药的问题，却又说不出是哪里的奇怪。
只要太后一吃那些丹药，整个人都开始精神恍惚，特别是皇上，眼下乌青越来越重，身子也是愈发虚弱。
“嬷嬷，杨丞相求见。”
“杨丞相？”
小宫女：“正是，他说要求见太后娘娘。”
嬷嬷看了眼还没清醒的太后，蹙眉道：“告知丞相娘娘今日身子不适，改日再来。”
“奴婢方才已经告诉他了。”小宫女道，“但杨丞相执意要见娘娘，说是有要事。”
正当她还要继续说，那人就已经自己先进来了。
“臣拜见太后。”
来人一身官服，穿戴整齐且一丝不苟，虽是丞相，但年纪尚轻，也不过二十三四而已。
面容肃立，不言苟笑，看上去便知道是不好惹的人。
“丞相。”嬷嬷迎上去，“太后今日身体不适，您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无妨。”
杨丞相拿出一个锦盒：“这是之前易玄师傅所留下的丹药，给娘娘吃了，这症状便会好转。”
嬷嬷面上迟疑，她本就怀疑是这丹药的问题，如今还要再让太后吃这些，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见嬷嬷没有接过去锦盒，杨丞相不满道：“怎么了？嬷嬷可是怀疑本丞相这药有问题？”
“奴婢不敢。”嬷嬷心中惶然，最终还是接过了那药，在杨丞相眼皮子底下喂给太后吃下去。
“这是什么？你们给哀家吃什么？真的胆大妄为！你们要害哀家！”
秦氏疯狂挣扎，整个屋子的东西都被她给砸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杨丞相嘴角含笑，意味深长道：“娘娘，这是易玄师傅叫臣交给您的丹药，吃下去就好了，吃下去就不会看见他们了。”
一听到易玄儿字，秦氏浑浊的眼睛忽而亮了亮，极其配合地张开嘴把药全部吃了下去。
杨丞相笑意更浓了，“这药皇上也得服一些才是，不然，怎么能好好听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