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王爷已经去了厅堂,宋青黎自己洗漱完,就到了床上。
她从昨日嫁过来时,只有白芙一个婢女,现在白芙这样了,也不好叫她过来。
不过宋青黎以前的生活都是自己打理,要不是看着嫁到王府,她完全可以不用婢女。
前厅时不时地就会传出一阵咳嗽声,宋青黎的寝殿很大,咳嗽声传到卧室时声音已经很小了,只不过还是能听出咳嗽之人此时有多难受。
宋青黎就在这阵咳嗽声中熟睡,睡了没一会儿,她感觉到旁边有人,习武之人的习性让她立马睁开了眼睛。叶沽舟穿着白色里衣坐在床头看着她,眼神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宋青黎坐起身来,往床里侧挪动了一点,“王爷,您要睡觉了?”
叶沽舟微微点头,掀开被子坐在了宋青黎让出来的地方。
他背对着宋青黎,命令道:“帮我按肩膀。”
“是。”
宋青黎伸出双手放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捏着。
叶沽舟微微低着头,脖颈处因为拉扯而隆起了一条经络,这让他那看着并不像病弱之人的躯体平添了一份力量感。
宋青黎盯着他的脖颈处有些出神。
宋青黎以前也经常帮青琛这样按肩膀,他的脖颈处也会隆起一道这样的经络。
那时青琛练武经常受伤,每次受伤就会叫宋青黎帮他按肩膀,就算他伤的是脚,也要叫她,美名其曰肩膀上的舒爽能够缓解腿上的疼痛。
也不知道青琛现在到底在哪。
“爱妃?”
宋青黎缓过神,“王爷,怎么了?”
“叫了你这么多声,现在才应本王?”
“方才臣妾想起了一些往事,有些走神,望王爷恕罪。”
叶沽舟眉头往下压了压,明显有些不悦:“躺在本王的床上想别人?”
宋青黎眉心一跳:“臣妾不敢,臣妾方才是想起了臣妾的哥哥。”
这话并不能让叶沽舟满意,“那不还是男人?”
话音刚落,他就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一道寒光刺了宋青黎的眼。
一把刀。
“把手伸出来。”叶沽舟沉声道。
宋青黎心骤然往下沉了几分。
看来她还是把这七王爷想得太好了,世人都道七王爷暴虐成性,谁承想,他眼里竟容不得一丁点沙子,竟能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伤人。
这把刀并不大,只是一把小巧精致的匕首,这种刀,也伤不了她什么。
宋青黎咬了咬牙,把手臂伸了出去。
叶沽舟抓着她的手腕,把那袖口往上一撸,尖锐的匕首在她的小臂处划了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在她那雪白的皮肤上缓缓流出。
叶沽舟一把掀开被褥,把她的手臂对准床单,鲜血顺着她的手臂缓缓向下流去,滴在了床单上。
等鲜血在床单上滴了两滴,叶沽舟胡乱从一旁拿起一块布,粗鲁地擦拭着宋青黎手臂上的伤口。
做完这些,他吹灭了旁边的蜡烛,直接躺在了床上,“睡觉。”
“是。”宋青黎手拿着布条止血,跟着叶沽舟的动作,躺在了床上。
手臂上的这一刀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伤,也并不痛。
但让宋青黎不解的,是叶沽舟这样做的意图。
若说他浪荡、轻狂,那为什么不碰她,只是有意无意地撩拨。若说他暴虐成性,方才为什么只是让白芙滚出去,而不把她卖到窑子里。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都已慢慢均匀起来。
世人都道,皇家的人都长着一副好皮囊,宋青黎没有见过皇家的其他人,但她想,叶沽舟的容貌哪怕和其他皇家的人比起来,也是极品。
他的眼皮很薄,垂着眸看人时总给人一种漫不经心和阴郁,这倒与他在外面的形象很符合,但他,其实会不会,并不是这样。
像是感觉到她的注视,那层薄薄的眼皮睁开来看向她,神色依旧漫不经心:“王妃这是何意?难道是想和本王做点什么?”
“臣妾不敢。”
宋青黎连忙撇过头,闭上眼,让自己快点入睡。
深夜,宋青黎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昏暗的光线下,叶沽舟坐在床头微弯着身子,咳嗽声伴着他的后背起起伏伏。
他咳嗽的声音很大,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痰,硬是咳不出来,咳嗽时还偶尔伴随着阵阵干呕。
宋青黎连忙起身,轻拍着他的后背。
“帮我倒杯水。”叶沽舟说道,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而有些沙哑。
宋青黎顾不上点蜡烛,摸黑帮他倒了杯水,他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应该是清凉的水稍微滋润了喉咙,他咳嗽的频率慢慢降了下来,这时,宋青黎才看清,他刚才用来捂嘴的布巾上染着殷红的鲜血。
又喝了几杯水,叶沽舟的咳嗽声慢慢停了下来,只是经过这一阵咳嗽,他的状态明显疲倦了许多。
“睡吧。”他道。
宋青黎殷勤地扶着他的背,让他缓缓躺下后,并没有上床,只是坐在床头。
“你不睡?”叶沽舟问道。
“臣妾守着王爷吧,王爷如果再要喝水,叫一声臣妾便是。”
黑暗中,宋青黎看不清叶沽舟的神情,他轻笑了一声,“你倒是殷勤。”
通过这两天的相处,宋青黎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敌意,胆子不由得大了几分,“王爷这样咳嗽,可有医治?”
叶沽舟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没有听过京城里的那些传闻?说我活不了多久。”
“王爷洪福齐天,寿比南山,定不要听信那些莫虚乌有的传言。”宋青黎语气坚定,像是虔诚的圣徒在诚心祷告一般。
“他们说的是事实。”黑暗中,叶沽舟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情绪,不喜不悲。
这种平静地诉说倒让宋青黎不知道该怎样接话了,这个时候如果再去表达她对王爷的爱慕之情,倒显得有些傻气。
短暂的沉默后,叶沽舟低声说:“睡觉吧。”
“是。”
夜晚,叶沽舟又起来咳嗽了好几次,还是和之前一样咳得凶猛,且每次都能咳出血来,宋青黎都担心他这么咳能把肺给咳出来。
就这么睡睡醒醒,浓稠的黑夜慢慢被光明占据。
清晨,宋青黎坐在地上,双手枕着床沿,歪着脑袋熟睡着,单瘦的背脊随着缓慢的呼吸一起一伏。
叶沽舟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垂在身侧的脑袋,深邃的眸子一如既往地平静。
“起来了。”
床沿处的小脑袋左右摇晃了一下,慢慢抬了起来。
宋青黎揉了揉迷离的睡眼,“臣妾伺候王爷梳洗。”
叶沽舟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宋青黎脖颈上的一大块淤青:“今天不要再穿高领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