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宋青黎朝叶沽舟笑了笑,“臣妾今日闲来无事,特地做了一道菜,希望王爷喜欢。”
叶沽舟听了宋青黎这番话,没什么语气地“嗯”了一声,在看见宋青黎手里的那盘西湖醋鱼时,眉头一拧,抬手打翻了宋青黎手里的盘子。
宋青黎心头一紧,滚烫的热油从她掌心滑过,她顾不上疼痛,连忙下跪。
“王爷息怒,臣妾不该不识好歹,王爷吃惯了山珍海味,定看不上这种腌,臣妾愚笨,做的饭食污了王爷的眼,恳请王爷责罚。”
叶沽舟单手附在背后,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冷漠中还带着一丝厌烦,“去那边角落跪着,不要碍了本王的眼。”
宋青黎不敢抬头,连忙说了句“是。”往角落那边挪去。
看来她还是把叶沽舟想的太好了,此人阴晴不定,妄想要讨好他,最后只能自食恶果。
站在一旁的李嬷嬷看着叶沽舟突然这样的举动,心里的疑惑慢慢少了几分,七王爷最近的脾气突然变得好了许多,她正想着要不要去回禀主子,现在看来,七王爷还是和之前一样阴晴不定,想来是自己多虑了。
等下人们把那盘打翻的西湖醋鱼收拾干净,李嬷嬷慢慢朝宋青黎凑过来。
她语重心长道:“我的王妃啊,您怎么能给王爷做鱼呢,王爷这辈子最不喜吃的就是鱼。”
“王爷小时候被鱼刺卡到过喉咙,直到宣了太医才将鱼刺取出,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鱼了。”
宋青黎低垂着头,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李嬷嬷,过来帮本王布菜。”叶沽舟沉声道,话语中还带未消的怒气。
李嬷嬷也不敢耽搁,应了一声就朝饭桌走去。
直到叶沽舟吃完饭,往外走时,都没有看过跪在角落的宋青黎一眼,下人们来来回回地收拾着桌子,干活时还偶尔用余光偷瞄着跪在角落的王妃,没有一人敢上去同她说话。
堂堂侧王妃,就这么在被王爷罚跪在厅堂上,让往来的奴才们这样堂而皇之的看着,当真是半点面子都没给她留。好歹在没有正王妃前,她还是这个王府的女主人,但显然,王爷并未这样想过。
这种程度的罚跪,对于宋青黎来说算不上什么,想以前她在师门时,犯了错误所受的惩罚比这要重的多。
但是师门从来都是有错就罚,目的只是为了让她之后不再犯错,但这里却不同,惩罚得无缘无故,只凭着位高权重者的心情,这种惩罚让人感到委屈且没有尊严。
想到这,宋青黎突然鼻头有点发酸,她想念母亲,想念青琛,想念师门的师兄师弟们,她本来就是江湖人士,性情随意洒脱。现在到了这规矩繁多的京城中来,有万般不适,却也要耐着性子,战战兢兢地讨生活。
整整一个下午,叶沽舟都没有来到膳厅,直到吃晚饭时,他像是忘记了角落里还有一个人,看都没看宋青黎一眼,径直走到了餐桌旁吃饭,旁边也没有丫鬟敢提醒他半句。
宋青黎依旧低着头,背脊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地跪在角落,叶沽舟吃饭时非常安静,整个厅堂只有偶尔餐具碰撞时发出的声响。
一顿饭吃完,叶沽舟抬步准备离开大厅时,李嬷嬷实在看不过去,小声开口提醒道,“王爷,王妃还在那跪着呢。”
叶沽舟像是这才想起来那里还有个人,他随意地朝宋青黎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开口道:“让她起来吧。”
宋青黎挪动着她那已经麻木的膝盖,面向叶沽舟,微微作揖,“谢王爷开恩。”
叶沽舟没再说话,径直朝外面走去。
一直在一旁的单语迎了上来,搀扶着宋青黎的手臂,宋青黎借着她手臂的力量慢慢站了起来。
回了房间,单语看着宋青黎膝盖处一大圈的青紫,忍不住叹气,“王爷这也太狠心了,王妃的身体如此金贵,这样跪一个下午,得有多疼啊。”
宋青黎并不在意这点伤,摆了摆手:“快上药吧,上了药给我去端点吃食。”
现在已经是晚饭时间了,而她今天一天只吃了一顿早饭。
“是。”单语立马拿起手上的药膏轻柔地给宋青黎上药。
按理来说,新出嫁的女儿第三天是可以回门拜见父亲母亲的,但宋青黎只是一个侧妃,而且她还刚得罪了王爷,此时,她没有脸去找王爷说回门的事情。
这两天,宋青黎和王爷还是和平常一样相处,王爷也没有再提过西湖醋鱼的事。
两人都是话不多的人,平时也没有什么交际,宋青黎之前还想着要讨好王爷,出了上次的事,也不敢再存有这种心思。
等过了两天,她才来到书房找王爷。
书房外,王爷的贴身侍从毕生拦住了她:“王妃,王爷现在在忙,不允许他人打扰。”
“我有事情要与王爷商量,你去通报一声吧。”
“是。”毕生应道,然后敲了敲房门,书房里应了一声,他便走了进去,没过一会儿,他便叫宋青黎进去。
宋青黎推门而入,“拜见王爷。”
叶沽舟坐在椅子上,他的身前放着一堆形状各异的木头,手里正拿着一把小刀仔细雕刻着一个已经成性的木头,他刻得十分专注,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事。”
“臣妾出嫁已有多日,有些想念父亲和母亲大人,特想回宋府探望一番,望王爷恩准。”
叶沽舟这才从木头里抬起头来看向宋青黎,“何时回?”
“明日。”
“去吧。”
第二日,宋青黎一大早就带着一众侍女出门了,按道理正妃回门是需要王爷陪同的,但宋青黎是侧妃,并且,她并不想要叶沽舟陪她回来。
宋青黎与家中一应女眷坐在大厅内,大夫人坐在上位,主持大局。
从宋青黎进门起,大夫人就没正眼看过宋青黎,她闲适地喝了一口茶,问道:“今日突然回来,是要做什么?”
宋青黎回道:“今日是回门的日子,特回宋府看望大夫人和父亲,请问大夫人,父亲大人可在府上?”
大夫人知道她今日回来只是为了找宋坚成,冷哼一声,“你父亲今日并非休沐,你只是个庶女,他不会因为你的回门而特地回家,在这等着吧。”
宋青黎紧捏了衣角,回了句:“是。”
“妹妹可是在王府过得不好?怎得回门还晚了这么几日。”宋云宛用手帕捂着嘴,低低笑了两声。
边说,眼睛还在宋青黎身上打转:“我听说七王爷是个不会心疼人的,姐姐在那可有受苦?”
不是都说七王爷暴虐成性,这次宋青黎回来,身上怎么没带着伤?难道是皮糙肉厚太耐得住打?
宋云宛是宋府的庶女,平日里和嫡女宋云心走得最近,说话最是毒辣。
听说宋坚成并不在家,宋青黎的兴致瞬间没了,她并不想理会宋云宛的嘲讽,敷衍道:“过得挺好的,不劳妹妹费心。”
嫡女宋云心端坐在大夫人旁边,她身着碧绿的翠烟衫,发髻是现在京城中最流行的样式,容貌俊美,星眸闪烁着点点星光,带着几分清冷与疏离。
她缓缓开口道:“青黎妹妹,你若是在那边过得不好可不要憋着,这里是你的娘家,我们都是姐妹,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们说。”
这话让人听不出是什么语气,但宋青黎在嫁入王府前曾在宋府带过一段时日,她知道,宋府嫡女宋云心,并不如外界传闻的那般端庄舒雅,她只是喜欢凡事都假借他人之手,然后再维持自己温婉的形象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