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忠臣,竟落得如此下场,让人唏嘘、悲痛。
她擦掉眼里不自觉落下的泪水,珍重地合上奏疏,一一抚平奏疏的褶皱与湿润,似在抚慰张大人那满腔的热忱。
青影犹豫的看着安平,想说些什么,可长久的暗卫身份让她连安慰都说不出口,只干巴巴说了句,“姑娘节哀。”
“也说不上节哀,只是有些难过。”安平叹口气,身子瘫在身后的马车上,青影拿出一个垫子垫在她身后,安平继续道:“难过如今的大魏,成为现在的样子。”
听着安平这句话,青影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也说过同样的话,这样想着,她便说了出来,“大姑娘,少将军也说过和您同样的话。”
听到青影说唐时,又想到张老太医说的唐时为她受伤,安平有些瞬间的恍然,“他说了什么。”
青影回想着少将军的模样,“他说,如今的大魏王朝脏透了。”
“是啊,脏透了。”安平轻声道,想到唐时现在应该在奔赴岭北的路上,不知什么时候会到,又想到他去了南疆,却并未说到底去南疆做什么,安平第一次有了好奇心,想知道他为何会去南疆。
既有了好奇心,便想问一问,遂问青影,“你知道唐时去南疆,所为何事么?”
青影摇摇头,“不知。”想了想,她补充道:“不过,少将军此次的南疆之行,似乎是突然决定的。”
突然决定的?安平怔了怔,总觉得有些东西被自己忽略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是什么,“知不知道决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闻言,青影认真地回想着,拧着眉心。
看她认真的回想,安平却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她轻声道:“是不是那次进宫,我解除婚约后?”
“对!”青影眉眼一亮,拍了拍手,“好像就是那个时间!”
好看的眉头蹙起,这个时间……总觉得此次南疆之行,或许与自己有关。
可是,到底是哪里有关呢?
安平闭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细细思索着。
马车外,车夫的声音响起,“大姑娘,到了。”
正在敲着桌面的手指一顿,安平睁开了双眼,她撩开车帘,面前的门匾正是高丞相府。
她看着府门前的侍卫,侧目对青影道:“去告诉他们,安平求见高家二少高陵。”
深夜求见,若是求见高丞相或者高山恐怕不行,但若是求见对象是高陵,侍卫们肯定会把消息传到高陵手中。
因为,纨绔们的见面不分时间啊!
果然如安平所料,侍卫们在听到青影的传话时,点点头,在院内找了一个小厮,让他去通知高陵,让青影耐心的等着。
安平关上车帘,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高陵未出现时,她不适合出面,毕竟是在丞相府大门处,万一被人发现安平来了高丞相府,皇帝恐怕会怀疑高丞相,对高家不好。
高丞相是大魏王朝仅存的诤臣,不能再毁在皇帝的猜疑之下。
小厮很快就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快步而来的高陵。
他面色喜悦,眼神激动,在青影领着他来到马车前,安平撩起车帘后,他还觉得安小将军亲自来见他这件事,让他飘飘然而不可思议。
正当他喜滋滋,快乐无限,心里冒蜜,眼神发光的时候,只听安平道:“麻烦带我去见高丞相。”
正陷在安小将军亲自来找我了,安小将军亲自来找我了,安小将军亲自来找我了的喜悦中的高陵,如被当头一棒!
一些喜悦冒泡的心思瞬间消失个干干净净。
高陵脸色垮了下来,张张嘴,哀怨道:“不是来找我的啊……”
安平露出一些歉意,“抱歉,借用你名义来找高丞相。”
高陵已经很快的调整好了心态,他摆摆手,“没事没事,安小将军能想到用我来找我爹,就说明我也很有用啦,走吧走吧,我带你过去。”
“谢谢。”安平对这个赤忱的少年真诚致谢,高陵却挠了挠脑门,“这有什么可谢的,举手之劳嘛!”
安平也笑了,她珍重的把信与奏疏掩进袖口里,然后带上了大氅的帷帽,确定未露出容颜,这才下了车,跟在高陵身后走进丞相府。
看着她这样郑重的模样,高陵也知道事情恐怕不简单,遂也并不再嬉笑,领着安平一路往高丞相书房而去。
因高丞相的清廉,高家府邸并不大,不过转了两个角门,路过两个长廊,便到了高丞相书房。
虽已至深夜,但书房的烛灯仍亮。
纸窗上,仅有高丞相一人摇曳的身姿,并无他人。
高陵站在书房门口,安平也随之停下,他对安平道一声稍等,便走了进去。
不知他对高丞相说了什么,只见纸窗上两个身影交谈了片刻,高陵便走出来邀请安平进去,同时与青影一起守在门外,并未进入。
书房内十分简陋,只有成墙的书,与桌台上凌乱的纸张与奏疏,老旧的书桌与椅子甚至掉了黑漆,露出里面木头的本来颜色。
安平一走进书房,便立刻给高丞相行礼,“见过高丞相。”
“安小将军不必多礼。”高丞相声音沙哑着道,“不知小将军今夜突然到来,可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想告知老夫?”
安平退下帷帽,露出那张美丽的容颜,从衣袖中拿出信与奏疏,眉眼沉着,脸色庄重地道:“有关大名城知府张明哲大人,因通敌叛国被满门抄斩之事,平这里有几件证物要给高丞相一看。”
听到张明哲三个字,高丞相浑身一震!
那是他最好的朋友,可在张大人出事的时候,他却束手无策,甚至连张家的一人都没有救下!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痛,他也一直在寻找张明哲大人没有通敌叛国的证据,但一直没有收获,不成想安平今夜竟来此说这件事。
他禁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颤抖,“什么证物?”
安平抬眸,沉静地眸光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双鬓如霜的老人,沉声道:“有关张大人为何会被污蔑通敌叛国的证据。”
顿了顿,她看着高丞相,缓缓问道:“高丞相,您可敢接下?可要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