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官员统一噤了声,无一人说唯康王殿下马首是瞻。
康王内心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只用眼睛一一扫过在场官员,开口道:“现在,愿意追随本王之人留下,不愿意追随本王的,立刻上奏疏祈求告老还乡,方可避免被皇兄之事殃及。”
众官员互相看着对方,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选择,要么追随康王,要么告老还乡。
众官员们咬咬牙,一同弯腰拱手对康王行礼,“臣等唯殿下马首是瞻!”
康王笑笑,对众人道:“好,既如此,对贤王之事,你们不必再管,也不必再担心父皇会对你们秋后算账,此事全权交于本王,本王不让事情牵扯到你们,也会留住皇兄性命!”
众官员垂首称是。
目的达到,康王吩咐官员们离开,各位官员一一退下。
他们方一走,康王背后屏风处便走出一人。
看到他,康王从衣袖中拿出刚才去养生殿要的圣旨,递给他,“先生,您看看。”
被称为先生的人,正是康王的谋士王知明,他接过康王递来的圣旨,展开,细细读下去。
良久,他沉思着合上,看着康王,“殿下,陛下吩咐您去的岭北?还是您主动向陛下要求去岭北?”
康王也看着王知明,回道:“本王要求的。”
“这样啊……”王知明点点头,缓缓合上圣旨,略沉吟片刻,开口道:“也好,如今汴京城里,贤王、怀昌侯府入狱,我们气势大减,誉王之流正能乘胜而起,我们确实应该躲避锋芒,不过……”
王知明话头一转,“殿下是不是以您去岭北,替父皇监督安家为理由,让皇上饶恕贤王殿下死罪?饶贤王殿下的手下官员们监督不当之罪?”
康王点点头,微微叹口气道:“一切……都瞒不过先生。”
“殿下!”王知明往前走几步,把圣旨交还给康王,看着康王,询问着开口,“岭北之行,您是如何打算的?是争取安家支持……还是?”
“找出他们对父皇不敬、妄图谋逆的证据。”康王眸中满是癫狂,“灭安家满门,让安平生不如死!”
看着癫若痴狂的康王,王知明叹口气,“殿下,如今形势,您最好的选择是取得安家支持,若能获得安家推崇,皇位必在您手中!和安家作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本王知道!可是安平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本王与皇兄出手!而且!先生觉得安家会选择支持某个皇子吗?”康王眸色阴沉狠厉,“虽然安家让人厌恶,安家人让人痛恨,但不可否认,他们确实是保护大魏的一条好狗,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倒是。”王知明同意了康王的话,他略思索片刻,道:“既如此,我们此行,便灭了安家,夺得安家军吧。”顿了顿,他道:“不惜一切代价。”
康王也点点头,“对,不惜一切代价,灭了安家!”
这边,二人正在低声讨论在岭北的计谋,外面就有人报告监视怀昌侯府牢狱的侍卫有事禀告。
康王与王知明对视一眼,吩咐让监视的侍卫进来。
监视的侍卫一进来,便脸色严肃的跪地回禀,“禀告殿下!如您所料,安小将军果然去了牢狱见怀昌侯府众人,而怀昌侯府果然有异心!”
话落,他把手中誊抄的证供交于康王手中。
康王目光方方落到信上,看到那熟悉的字体时,脸色便是一变,待他读下去,脸色便越来越差,直到再也看不下去,他愤懑地把信砸在地上,怒骂出声,“怀昌侯与梁朝这两个混账!”
王知明踱步走到落地的信旁,缓缓拾起,一目三行的读完,思考片刻,侧目看着地上的侍卫,询问道:“从哪看到的信上内容?”
侍卫一五一十的把方才的事情讲完。
屋内陷入了沉默,王知明想了想,道:“殿下,此事有蹊跷,可要派人偷来安平手中布绢查证?”
康王冷呵一声,攥紧手下椅子把手,冷声道:“查什么?这个字体还不像梁朝的吗?”
他狠劲的拍着把手,“这个混账!他们竟敢偷偷留下张明哲给高丞相的信与呈给陛下的奏疏!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一开始就想留着皇兄的把柄,以做威胁!”
康王“蹭”的站起身,走来走去,“本打算让他们自生自灭,可这封信提醒了本王。”
他冷着眼,狠厉道:“此时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此事与本王有关,但倘若被怀昌侯与梁朝供认出本王,虽不至于拉本王下马,但也麻烦。”
他缓步坐回座椅之上,如鹰隼般的眸子盯着王知明,“怀昌侯与怀昌世子……留不得了。”顿了顿,他笑道:“也正好……让他们替皇兄担下罪名。”
“殿下放心,此事属下亲自去办。”王知明拱手揽下此事。
“去吧。”康王闭上眼睛,手指摩挲着圣旨,脑中思绪万千,最终睁开眼睛道:“本王要去亲自见一下皇兄。”
二人分别,踏上不同的方向。
牢狱中,怀昌侯絮絮叨叨的不停说着话,铺天盖地的指责着梁朝。
“若不是你,为父怎么会留下张大人的信与奏疏?”
“若不是你贪图美色,想要得到张家嫡女,现在又如何会让张家嫡女敲了登闻鼓去状告我们?”
“若不是你想要忠勇侯府的支持,染指孙尚香,康王殿下又怎会与我们有了龌龊?”
“若不是你建议贤王与康王殿下,让你与安平定下婚约,安平又怎会紧紧咬着我们不放?”
怀昌侯句句指责,声声控诉,似乎如今的结果全都是梁朝的错,与他毫无关系!“若不是你要与贤王、康王合作,得什么从龙之功,我们又怎会去陷害张家?”
梁朝额头青筋不停地跳动,对父亲不断指责的忍耐快要到顶峰。
在怀昌侯再一次怒斥他“这就是你说你能带着整个怀昌侯府所走的光明大道吗?”的时候,梁朝高吼:闭嘴!”
梁朝通天的人气势让怀昌侯浑身一寒,被自己儿子此时的模样震惊在地,不可动弹。
父亲胡乱的指责声停息,梁朝揉揉眉心,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思索破局之法。
他晦涩难堪的脸在灯火下忽明忽暗,格外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