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此时远不如他表现的那么平静。
身上的鞭伤火辣辣的痛,而自己的父亲却未曾问一句伤势如何,只在指责自己。
而母亲、妹妹、刘菲呢?
她们只会躲在牢房的深处,哭哭啼啼的抱着自己,也不曾对自己方才的鞭伤有任何一点提及。
更不提那些姨娘、庶弟庶妹们,更无一人关心自己。
但他从不曾想要过家人的关心,所以,他们的此举也只是让他更加看清了家人的无用与冷漠。
但安平刚才告诉他的安排,却让他内心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安平用他的字体伪造一个载着他口供的布绢,字字提及康王、贤王,句句指责他们每次的所作所为,如若真的被康王看到,一定会杀了他灭口。
他得想法告知康王,他绝不会供出任何暗中的所作所为,并表明真心。
可他出不去,只有等待康王派人来。
但一旦康王派人来了,就不知到底是让他陈情,问他事实真相,还是来……杀人灭口。
所以,他此刻坐立不安,又想要康王派人来,又害怕康王派人来。
但他如今没有选择,只有见到康王的人……或许才可能保住他一命!
可是这位康王……远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不争不抢,舒朗旷达,温和无害,他是所有皇子里……心肠最狠辣阴厉的一个。
康王最爱做的,便是在最温和无害的面容下,下达最冷酷无情的命令,宁可冤死一个,不可放过一家,一出手便是屠戮殆尽!
且,因康王一直以来在外的形象,他的死绝不会被怀疑到康王的手上!
梁朝手心立时起了一层粘腻细汗,脊背寒意丛生。
他闭上眼,拳头紧紧攥紧,该如何保命,如何……保命啊?
突然,一阵脚步声停在他的牢门外,梁朝手心猛地一紧,睁开眼往外看去,只见一个身披斗篷的人站在狱卒身后。
梁朝心头一紧,故作镇定、喜悦的迎了上去,理了理身上的鞭伤,尽量让自己看着整齐干净些,开口问道:“敢问先生何人?”
狱卒恭恭敬敬地对斗篷人行礼,“大人慢聊,奴才就在不远处守着,您放心。”话落,狱卒转身离去。
那人并未说话,只静静往四周看了看这里的环境与周围的人,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身上,似乎在计算着人数。
看清他的这些动作,梁朝内心陡然间涌起巨大恐慌,警惕的看着他,再次开口,“敢问先生是何人?”
那人取下斗篷帽子,梁朝一看,竟是康王身边最受重视与信任的王明知,感受到了王明知眼里冷淡而明确的杀意,不禁心跳猛然加快了几拍。
怀昌侯已经在那边激动地喊了起来,“王大人!您是来救我们脱离苦海的吗?本侯就知道!康王殿下一定不会放弃我们,一定会救我们的!”
梁朝心里暗骂一声蠢货,强稳住心神,假装没有发现王明知的杀意,负手而立,保持着身为侯府世子的气度,沉稳道:“王大人,麻烦您告诉康王殿下,安平这个贱人已经知道所有事的背后都有康王殿下的手笔,怕是要借贤王之事趁机对康王殿下发难,还请康王殿下早做准备。”
王知明平静的看着他,突然扯了扯嘴角,嘲讽道:“世子爷还装呢?安平怎么知道的康王殿下在这些事件中插了手……难道不是因为世子爷的坦白?”
梁朝脸色一白,已经猜到安平肯定把计划付诸行动了,他慌忙解释,“王大人!您不要相信安平!她是故意设局让康王殿下怀疑我!”
他急着给王明知解释这一切,“安平今日来牢狱什么都没询问我,只是用长鞭打了我一顿!并自己拿出了一个仿着我字体的长布绢!这都是安平用来迷惑康王殿下,离间我和康王殿下感情的计谋啊?请康王殿下一定不要相信!”
他慌张的跑到牢门前,扯开衣服,露出伤口给王明知看,“王大人看!我身上就都是安平打的!她问我有关张家之事,我什么都没说,这才落得长鞭加身的下场!请康王殿下一定要相信我的忠心啊!”
他声声真切,句句肺腑,王明知却只是静静看着他,并未搭话。
王明知眸中的杀意丝毫未因梁朝的话而显然,梁朝正想再说些什么,王明知指着他身上的鞭伤,开口问道:“这是你不愿意屈服而受的?”
梁朝点头如捣蒜,“是,是啊,正是!”
“这么说,你对康王殿下还真是忠心耿耿了。”王明知的语调冰冷的没有任何起伏。
“不仅仅是对殿下忠心,也是为了保命!”事已至此,若说只是真心,别说康王不信,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所以只能实话实说,往自己贪生怕死上面认。“到此等地步,只有康王殿下才能救我,不论能救到何等地步,但却是唯一会对我支援手之人,而且!”
梁朝双手紧紧攥着牢房栏杆,咬牙道:“有关张大人之事,若我认下,无论如何都只能落得个死刑,而若我不认,苟延残喘……也算活着,只要活着就终有一天能够报仇雪恨,灭安家满门,让安平不得好死!”
王明知嘴角勾出个笑意,在牢狱烛火的摇曳下,如恶鬼降临,竟生生逼的梁朝后退好几步。
“既如此……”王明知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去掉瓶盖,倒出一个药丸递到梁朝面前,“康王殿下信了世子爷的忠心,麻烦世子爷为了康王殿下,吃了它吧。”
“不!”梁朝瞪大双眼惊恐着往后退,“不能!康王殿下不能如此对我!”
怀昌侯在看到这个情景时,早都如鹌鹑一样默不作声,希望被王明知忘记,根本未想过救他的儿子。
王明知往前几步,缓缓打开牢门,随着梁朝的后退到再无可退的时候,他走到了梁朝面前,再次把手往梁朝面前伸了伸,翻开手掌,一枚药丸赫然在上。
王明知笑着,可眼睛里却无任何笑意,他声音如地狱阎罗,道:“吃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