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昌侯府满门服毒自尽,死后被扔乱葬岗,无人收尸;张家被构陷污蔑通敌叛国的罪名得以洗刷干净;向来贤明的贤王殿下竟也牵扯在污蔑忠臣的案件中。
种种传言在汴京城中不断流传,各种版本层出不穷。
而在皇帝旨意颁发的第二日,又有自称张家嫡子的少年归来,与张家嫡女张月明在归还的张家府邸前抱头痛哭,让整个汴京城骇然。
从张月明敲响登闻鼓开始,汴京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不断出现,给百姓增添了很多谈资。
而此时,被众人讨论着的张月明与张月清,正坐在安家鸣凰院内。
张月明喝了口水,想了想,对安平道:“小将军可知道,孙尚香偷偷去乱葬岗,收敛了梁朝的尸身,并在给他入土为安后,离开了汴京,去了离汴京三十里外的一座寺庙,永不回京了。”
安平点点头,“知道。”想了想,她补充道,“孙尚香离开之前,曾来寻了我,给我致歉,也给我说了她的决定。”
“小将军没有阻止她?”张月明看着安平问道。
安平摇摇头,“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我尊重她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吗?”张月明喃喃道。
“是,每个人的人生都应该由自己决定。”张月明虽是在自言自语,但安平仍然回答了她。
张月明垂眸,想着最近一直在张家门口探头探脑的众多男人。
他们在张月清说张家的所有都归她这个姐姐后,全都派媒人来与她说亲。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她已经做过梁朝的外室,不算什么干净的女子了,但他们觉得她为父申冤实乃壮举,所以愿意纳她为妾,给她一个家,但条件是让她带着整个张家做陪嫁。
那些媒婆来到张家提亲时,话里话外都是轻视与看不起,仿佛愿意纳她为妾是多么大的恩赐。
甚至,在她拒绝,说自己此生不愿再嫁人后,还被那些人以挑剔的眼光轻蔑着,被她们大喊大叫着说,“以你如今残花败柳之身,就别挑三拣四了!有人愿意纳你为妾,给你一个侍妾的名分,已是你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要不是你有整个张家,你以为别人会愿意纳你为妾啊?”
想到这些,就让她觉得恶心。
她不敢让弟弟知道,但也对此烦不胜烦,不知如何是好,今日安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让她决定听从自己的内心。
张月明在张月清开心地给安平说他给安家的兄长们送去了书信,想要过几天离开汴京,再回岭北时,张月明开口,“我也想去岭北。”
“对对对,就是去岭北。”张月清笑着点头道。
“什么?”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姐姐说了什么的张月清“蹭”的一下站起来,“姐!你说你想去岭北?”
“不行!”张月清想着岭北的艰险,“姐,岭北随时都会打仗,非常不安全,我不同意你去!不信你问问安小将军!”
张月明初垂下眸子,贝齿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安平略微想了想,对张月明道:“去岭北也好。”
“对对,姐你听到没,小将军也说……”张月清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小将军,你说什么?岭北多危险啊!姐姐不能去!”
安平的话让张月明也一愣,立刻抬眸看向安平!
安平笑着伸出右手拉着张月清坐下,“月清别急,去岭北对月明而言,比留在汴京更好。”
安平看着眼中微湿的月明,微微叹口气,起身走到她身边,揽她进怀中,侧目看向张月清,“哪怕有我最初在登闻鼓前的那些话,恐怕月明在汴京城受到的冷眼也并不少,如若她一直在汴京,只会一直受冷眼冷语,倒不如去民风开放淳朴的岭北,活的快乐。”
张月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安平继续道:“月清,不要说不必在意他人之言,人活在世,就算再心胸开阔,长期经受别人冷眼冷语,也会承受不住,而且月明已经够坚强了,就让她离开这个让她经受痛苦的汴京,去岭北过骑马射箭的飒爽生活,不是更好么?”
张月清抿抿嘴,看着埋进安平怀里的月明,听到了她压抑的哭泣声,那压抑的哭声似乎被主人忍了很久很久,直到此刻才承受不住,让人听到了哭声中含着的莫大的悲痛……
安平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轻声对张月清道:“况且,我本也打算在事情尘埃落定后,让月明去岭北。”
她眼睛往高耸的院落外望去,“汴京就似一个束缚人的巨大牢笼,向往自由,心胸开阔之人处在其中,只会疲惫不堪,活的不幸。而对于月明这样曾经在这里经受过重大痛苦的人,如果留在此地,只会被人不断重提她的痛楚,所以……去岭北吧。”
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怀念,“岭北有着淳朴的百姓,有着宽阔的草原,有着奔驰的骏马,有着并肩作战的战友……”
她看向动容的张月清,“虽然可能随时会有战争,可只要有安家军在,就不必害怕。”
张月清噤了声。
张月明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安平。
阳光明媚,冬日的寒冷似乎都消散了些,不然为什么突然觉得如在温泉中般,浑身暖洋洋的呢?
待张月明的哭声渐渐消退,她从安平怀里退出来,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哑声道:“谢谢小将军。”
安平眉眼弯弯,也笑了笑。
“姐,几日后,我们一起去岭北吧,我会好好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像在汴京似的被其他人轻视的!安家的叔叔兄长们也一定都会护着你!”张月清握着拳头道。
张月明重重点点头,“好!一言为定!”
几人相视一笑,正要再说些什么,一声震天响的安平二字从门外传来!
听到这个声音,安平嘴角的笑容一滞,心有戚戚然的起身就想逃走,张老太医已经腿脚麻利的走到了她面前!
他瞪着眼睛怒视着她,“说好的治愈身体!你这天天往外跑了多久?让我等了你多少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