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既得到此信,说明怀昌侯府的计谋必定没有成功,可是……”安晏清皱眉想到被皇帝御赐婚约,“梁朝与囡囡的婚约……”
“已退。”唐时出声。
“真的?”安父惊喜出声,“本打算此次再回汴京便设法退掉,不曾想竟已退掉,可是阿时做的?”
安晏清也看着他。
“不是。”唐时摇头否认,“虽然很想承认,但这是囡囡自己设计退的婚。”
此时冷静下来,才发现唐时竟一直称妹妹的乳名囡囡,安晏清不禁皱了皱眉,看着唐时。
此时,唐时正把汴京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安父与安晏清。
他的声音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清清淡淡,讲述的语调也平平静静,可他每讲到一个重要之处,安父与安晏清也禁不住攥紧手,心里为安平捏把汗,唯恐会有什么不好发生。
在他最后落脚到张老太医已经带着能够治愈安平身体的药回到汴京后,安父与安晏清全都惊喜的站起身!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安父惊喜的击着掌四处走动,“囡囡有救了!有救了!”
安晏清目光复杂的看着唐时,轻声道:“谢谢,谢谢你助张伯取得药材。”
唐时微微一笑,“也没什么的,就是受了点伤,又因想告知你们皇室人对安家早起铲除之心,一路颠簸致使伤口未愈合罢了,没什么的,反正……我自愿的。”
安晏清:“……”
林真在一旁看着那个一路不曾言伤口一句,却在此时主动提起伤口的自家少将军,脸色莫名,扭过头,似乎不想看少将军此时的模样。
安父却已经着了道,匆忙来到唐时身边,“伤哪里了?让安叔看看!严不严重?你身体向来不好,竟为囡囡受伤,竟为安家一路颠簸,真让安叔心中有愧!”
唐时握住安父伸来的手,阻止他想要看伤口的打算,摇头,“为了囡囡,为了安家,阿时这点伤不算什么。”
林真:“……”这不是他的少将军,他不认。
安晏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心里在想什么?
安晏清拉住安父,正想说些什么,有士兵在外禀报,“禀将军,汴京城安家夫人们的信!”
安父已经走出去,接过陈大夫人的信,低声吩咐,“其他两位夫人的信,送去给二弟,三弟。”
士兵应声退下。
安父拿着信走进屋内,展开认真的读完,而后眉目深思把信递给了安晏清。
安晏清细细读完,捏着信,父子二人相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唐时看着他们,“可否问一下,信中所书与什么有关?”
安晏清看着他,“与皇家人有关。”他伸手遮住眼帘,“没想到皇家对我安家的忌惮竟到这个地步,也没想到囡囡对皇家人竟已恨到如此地步。”
此时安家父子二人收到的信,正是安平给安家三夫人说完前世的事情后,三位夫人寄往岭北的书信。
她们的信中,把曾一直未告诉安家男人们的有关皇族的事情,全都写了下来。
皇室人对汴京城里他们的忌惮,对安家女子婚约的算计,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闷不做声,军饷的克扣,官员们的蝇营狗苟等等一切。
那全是长年远在岭北的安家男人们不曾被告知过的。
安晏清用手遮住眼帘,轻声道:“本以为安家十几岁的男子都上战场,可以让皇上相信,安家人心里只有保家卫国,不曾想,他竟从不曾相信我们安家。”
唐时看着安家父子二人,轻笑一声,笑声里竟夹着与他不符合的嘲讽,“唐家男子也全都上了战场,我父亲,我兄长有何下场,安家没看明白吗?”
他声音嘲讽,语气危险凛冽,“而我唐家嫡女在父兄皆亡后又是何下场,安家依然没看明白吗?”
“口口声声说唐家满门忠烈,不能让唐老将军、唐家大少埋首异国,可我父亲埋骨东桑,尸骨全无,我兄长被万箭穿心、扒皮抽筋,我长姐,风华冠汴京的唐家嫡女在父兄死后被强纳入宫廷为妃!而我我们尊贵的皇帝陛下!”唐时起身,惯来的清淡自持消失不见,“他,连派兵入东桑取回我父兄尸首都不愿!”
唐时攥紧双手,胸腔中的怒火快要将他吞噬,本打算绝不会再被这些愤怒的情绪吞没自己理智,可此时提起仍然无法控制自己,他狠狠闭上双眼,不愿被看破内心的怒火滔天。
“若不是我身披孝服,头戴孝布,登闻鼓前自请帅令,皇帝又怎会给我区区三万唐家军人马,让我替父兄出征?”唐时睁开双眼,谈到自己时,终于能稳下心情。
“安叔,清兄,三万人马,只给了三万人马。”他苦笑一声,“长年在战场的你们,难道不懂得这是什么意思么?皇帝希望我和父兄一样,死在东桑罢了。”
安父与安晏清忧伤的目光看向唐时,眸中的不忍与担忧是如此清晰。
唐时笑了笑,“可我就率着那三万唐家军一直杀进东桑,一枪挑下了敌方头颅,径直杀入东桑皇宫,几乎将东桑皇族屠戮殆尽!此一战,虽身受重伤,差点失去性命,但也让我唐时一战成名,成功收下唐家军。”
“你们看。”他摊了摊手,“危险与机会总是并存,若非陛下允许我亲赴东桑,我一届少年又怎能成功收拢唐家军?可我们尊贵的皇帝陛下不懂,他只会在背后算计人心,却不知战场上并肩作战的伙伴之心,不是谋算可以得到的。”
“那是同生共死、浴血奋战、互相信任的战友之情,自当情比金坚,不可谋算。”唐时话至此,看向安父与安晏清,“安叔,清兄,一切还来得及,安家并未如唐家一样,只剩我与姐姐二人,安家人都在,安家军也都在。”
“多年来与安家将军们同吃同住、浴血奋战,他们早都是安家人,只听安家将军,所以,给自己留些退路,早做准备吧,不要像唐家一样,死的只余稚儿孤女,不得不让孤女入宫为妃,去侍奉害了全家之人,不得不让稚儿披甲上马,去守护害了全家之人的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