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错怪你,对不起错怪安家,对不起为一己之私、因他人之甜言蜜语而谋算亲人,对不起事后仍死不悔改,对不起陈家家训,安家祖训。
对不起……对不起……
安平没有应陈倩的话,眸光复杂的看着陈倩。
上辈子,陈倩与她父亲陈二老爷在贤王、康王、怀昌侯府对安家的陷害中知情不报并推波助澜,虽不是罪魁祸首,但仍是其中之人。
所以,安平做不到原谅她,并宽容大度的说一声没关系。
可是,安平仍然想要得到陈倩那声久违的对不起,不为自己,为的是上辈惨死的所有安家人。
安平深深看了陈倩一眼,轻声道,“你死后,我会让陈家替你收尸,入陈家祖坟,是我对你最后的一点宽容,下辈子……做个好人。”
陈倩哽咽未能言,只重重的点头。
满腔的悔意,从心底蔓延,蓬勃而出,让人难过。
哽咽良久,陈倩趴在地上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声音不再如方才的凄厉,只有一种悲伤。
一种……让人听了也禁不住泪流满面的悲伤。
房间内似乎静谧了一瞬,连呼啸的冬风都停了下来,只余屋内的呜咽声,直直传进人心底。
贤王皱眉,想走到陈倩面前让她停止哭泣!
这呜咽声犹如鬼音召唤,惹得人心里烦躁不安,可他脚步刚刚一动,安平冷淡幽深的目光便看了过来,明明没有任何警告的意思,但贤王却依然被震慑的停住了脚步,只能静静站在那里听着陈倩的哭泣声停。
良久,哭泣声终于渐歇,陈倩偏目看向安平,压低声音,真心道:“表姐,贤王、康王皆不可信,无论他们此时说的再好,您都不要相信他们,可以选择利用,但绝不能真心合作!而且……”
陈倩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悲伤中又带了些愤恨,她继续轻声道:“还有我父亲—陈二老爷,表姐一定要当心他!他惯会见风使舵,也惯会伪装自己,可他心特别狠,可以翻脸不认人,请表姐一定要当心防范他,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表姐都不要相信他!一定要记得!”
都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已经意识到自己错误的陈倩,此时的所言所语竟全是为安平所想,此时的安平听着,一时不知内心究竟是何等滋味。
陈倩的嘱咐似乎已经结束了,说完这些,她露出了笑容,轻声道:“表姐,表妹祝愿表姐往后得偿所愿,所想即所成。”
安平迎着陈倩的笑容,缓缓点点头,“我会的,希望你下辈子可以用正当的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也希望你下辈子有一个真正关心在意你的父母亲人,表姐衷心的祝福你。”
二人的一切恩怨,都会随着陈倩的死亡而消散,上辈子,安平因陈倩而亡,此生,陈倩因安平而死,那这一切都可以归于灰烬,恩怨情仇都可以归于尽头。
“谢谢表姐。”陈倩笑了,眼睛里一直以来对安平的怨恨憎恶终于消散,再也不见。
安平深深地看陈倩一眼,而后转身离开,始终不曾再回头看一眼。
陈倩一直面带微笑的目送着安平离去,在安平的背影消失在她面前,贤王抬脚正想随之离去的时候,陈倩猛然用尽了仅剩的全身力气,“贤王!我诅咒你!”
她声音激烈如鬼哭狼嚎,已经停止的冬风再次呼啸而起,混着她夹杂着血泪的哀鸣。
“我诅咒你,永生永世不得所爱,永生永世不能得到所想所要,永生永世都入畜生道,备受欺凌压迫!我以我三世性命为代价诅咒你!”
凄厉的悲鸣传进已经走到院中的安平耳中,她脚步一顿,停在原地,缓缓转身,目光看向屋内陈倩的方向。
虽然再也看不到她的模样,但仍然静静地站着,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混账!”贤王怒从中来,也不再追随安平离去,立刻抬脚往陈倩这里而来,猛地抬起脚踹了过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四下!
……
后来,不知道贤王到底踹了陈倩多少下,只知道陈倩再也没了任何声息……
而贤王,也终于在他累的气喘吁吁时而停下了脚,怒骂,“诅咒啊!你再诅咒啊!你怎么不诅咒了?踹死你这个混账!你一介贱民,一个贱命,本王乃天子之子!未来的天子!你以为本王这样尊贵的人会怕了你这区区一个诅咒么?”
“简直愚不可及!”贤王最后骂了一句,觉得自己更愤怒了,禁不住又再次抬脚踹了过去,“当你自己是什么了?混账玩意儿!”
骂累了,也踹累了,贤王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地上,目光落在鞋子上,看到满鞋子的脏污,恶心的自己想吐。
遂快速拿出一枚帕子,不停擦拭自己脚上的鲜血,再终于干净了一些后,猛地把帕子扔在陈倩脸上,“垃圾!”
“说话!”发泄完愤怒,冷静下来的贤王突然发现一直凄厉咒骂他的陈倩,竟再也没有任何一言发出,不禁皱眉,再次抬脚踹了一脚,骂道:“说话!混账东西装什么死?”
可她一脚踹过去的时候,陈倩竟直接被踹的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没了任何反应。
贤王先是一愣,而后猛地退后一大步,“死了?”
他立刻挥挥衣袖,似乎在摆脱什么脏东西似的,愤怒的脸庞通红,“竟这样死了?真是晦气!!”
而后,他甩袖准备离去,却在转身看到门口那个人影时,不禁一怔,而后停下前行的脚步。
门口那人正斜斜倚在门框上,垂首敛眉,却手持折扇轻轻摇晃。
在贤王转身看到那人时,他也若有所感的抬起眼眸与贤王眼眸对视到一块……
他“哗”的一声合上折扇,放在手中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而后勾起唇角,明明嘴唇带笑,偏偏眼睛里毫无温度。
他看着贤王,一字一句道:“你说,谁晦气?”
